太監端起那杯鶴頂紅,酒液傾斜,冰涼刺鼻的液體順著被掰開的齒縫灌了進去。
烈性劇毒入喉的瞬間,像一道燒紅的鐵水從喉嚨直直灌進胸腔。
皇后渾身猛地抽搐起來,枯瘦的身子繃成一張弓,又驟然塌下去。
胸腹間翻湧著撕心裂肺的灼痛,眼底那點殘存的戾氣一寸一寸渙散開來,像墨滴進了水裡,漸漸地、不可挽回地淡去。
她口中不斷溢位黑紅色的血沫,順著嘴角淌下來,洇溼了前襟的繡紋。
她的脊背徹底塌軟了,到最後,她眼前模模糊糊浮現的,是清月那雙眼,溫和無波,毫無破綻,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怎麼攪都攪不渾。
憑什麼,她機關算盡半生,害了那麼多人,費了那麼多心血,到頭來卻做了別人的墊腳石。
憑什麼。
可這問題她永遠等不到答案了。
不多時,皇后的四肢徹底失了力氣,頭慢慢歪向一側,雙目圓睜著,眼底最後的那些恨意和不甘凝固在那裡。
宮人上前探了鼻息,又按了脈,確認人已斷氣。
傳旨太監揮了揮手,幾個宮人迅速上前,擦淨地磚上的血跡,將皇后的遺體抬到榻上,用錦被覆了面容。
一切收拾妥當後,那太監快步出了宮門,沿著宮道一路小跑,去往養心殿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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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於太后那道遺旨,烏拉那拉宜修至死都還頂著中宮皇后的名號。
棺槨入土的那日,儀仗是皇后的儀仗,諡號是皇后的諡號,可送葬的隊伍稀稀拉拉,途經的宮道兩旁連個弔唁的嬪妃都沒有。
她這一生爭來爭去,爭到最後,不過是一個空殼子名分,和一抔無人問津的黃土。
三年光陰,說慢也慢,說快也快。
慢的是那些漫長到望不見盡頭的冬夜,快的是回望時才發現,後宮竟已清淨了整整三年。
沒了那些明爭暗鬥、勾心鬥角,紫禁城的晨鐘暮鼓都顯得比往日悠長了些,連御花園裡鳥雀的叫聲都清亮了幾分。
擇了吉日良辰,皇上降下聖旨,昭告天下:
冊封皇貴妃赫舍里氏為皇后,入主中宮,執掌鳳印,母儀天下。
大典那日,天光晴好,鳳冠霞帔一層一層穿戴上去,金絲繡線在日光底下晃得人眼花,禮樂聲從午門一路震到坤寧宮,朝臣命婦跪了滿殿,山呼千歲。
清月緩步踏上坤寧宮的丹陛,裙襬拖過漢白玉石階,一步,一步,走得穩而從容。
她終於坐上了那個期盼許久的位置,身下的鳳椅微涼,掌心貼著扶手上鐫刻的鳳凰紋路,她輕輕闔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底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了。
同日,皇上遣內侍總管將一道黃紙密封的遺詔藏入乾清宮正大光明牌匾之後,立七阿哥弘景為皇太子。
可皇上的身子骨卻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經年心緒鬱結、憂思耗身,又兼勤政勞累,龍體日漸衰弱,初時還能撐著上朝理政,後來便時常畏寒體虛,臥在養心殿的暖榻上,聽朝臣在外頭奏事。
。伴相昏晨,食膳藥湯奉侍手親,裡殿心養在守地離不步寸日日月清
。秋年一是又
。響作沙沙上紙窗在撲,來起捲地簌簌便吹一風,黃金地滿得落杏銀的城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