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便不再解釋了,只是轉頭望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宮瓦,心口密密麻麻地蔓延著無法排解的痛苦。
他這一生,自認摯愛唯有小燕子一人。
為了她,他忤逆長輩,捨棄爵位,拋棄嫡妻,揹負不孝不義之名亡命天涯,樁樁件件做下來,從未有過半分後悔。
他篤定自己不愛那個端莊刻板、循規蹈矩的欣榮,滿心滿眼都是小燕子的熱烈和自由。
可如今,欣榮褪去了五福晉的身份,成了父皇的貴妃,身懷龍胎,徹底與他劃清了界限,徹底不再屬於他之後,他沒有解脫,沒有釋然,心底只剩蝕骨的難過、空落與悵然。
原來被他棄如敝履的欣榮,真的徹底離開了。
而且是以成為他父皇女人的方式,永遠離開。
這份遲來的心慌與不捨攪得他五臟俱裂,他卻連說出口的資格都沒有。
殿內沉凝的氣氛久久不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小燕子憋了滿肚子的憤懣和不解,終於忍不住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不加遮掩的指責和鄙夷,
“說到底,就是欣榮不安分!偏偏不知廉恥地勾引皇阿瑪!我們在外頭九死一生,被追兵趕得四處逃竄,骨肉離散,她倒好,安安穩穩地待在宮裡,轉頭就攀上皇阿瑪,做了高高在上的貴妃,如今還懷了身孕,真是好本事!”
她心思直白純粹,只認對錯好惡。
在她眼裡,便是欣榮耐不住寂寞,刻意魅惑君上,毀了倫理綱常,把所有人的安穩攪了個天翻地覆。
紫薇在一旁輕輕蹙了蹙眉,心底隱隱覺得這般肆意非議一位深宮女子未免太過刻薄。
可轉念想起所有的變故,想起那些錯亂的名分、荒唐的宮闈秘事,終究還是默認了小燕子的話。
在紫薇心裡,皇阿瑪素來聖明,若非欣榮刻意引誘、步步算計,又怎會不顧倫常執意納她入宮,還對她這般獨寵偏愛?
眾人皆默認了,這場荒唐鬧劇的過錯,合該盡數歸在欣榮身上。
唯獨一直沉默失神的永琪,緩緩抬起了頭。
他眼底盛滿了疲憊和苦澀,嗓音沙啞無力,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悵然,
“此事未必都是欣榮的錯。”
短短幾個字,輕飄飄地落在滿殿凝滯的空氣裡,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面。
“事已至此,對錯早已說不清,如今再說這些怪罪她的話,又有什麼用處?”
小燕子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間通紅,難以置信地瞪著永琪,聲音陡然拔高,
“永琪!你竟然幫著欣榮說話不幫我?!她勾引皇阿瑪,做出這般荒唐不知羞恥的事情,你居然還要護著她!”
她一路亡命天涯,多少次險些丟了性命,滿心滿眼都是他,到頭來他卻心心念念維護那個背叛了他的欣榮。
巨大的落差和酸澀一瞬間席捲了心頭,小燕子又氣又痛,嗓子哽咽得幾乎破了音,
“我早就知道!我就該跟著蕭劍他們遠走大理,永遠不回這個冷冰冰、亂糟糟的皇宮!我不該為了你回來,更不該為了你受這麼多苦!”
話音落下,滿殿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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