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去，
“可為何偏偏對從未害過你們、從未傷過你們分毫的欣榮，咄咄逼人，步步苛責？”
一句話落下，滿堂求情之人盡數僵在了原地。
皇上聲音愈發沉冷，帶著滿心的疲憊和失望，像是積壓了許多天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皇后一次次私下調兵追殺你們，害得你們一路逃亡。金鎖墜崖、晴兒被擄，你們受盡九死一生的磨難，樁樁件件皆是她的手筆，你們盡數可以釋懷，可以原諒。可欣榮呢？她自始至終安分守己，無辜捲入風波，受盡非議折辱，被當眾扣上孽種汙名，險些喪命，可她何曾害過你們分毫？你們卻偏偏對她惡意滿滿，百般詆譭，步步不依不饒！”
他語氣驟然沉了下去，像是壓了很久的怒意終於傾瀉而出，“是非曲直，恩怨黑白，你們竟分得如此不清！”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小燕子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可話到了喉嚨口，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想起自己在承乾宮罵的那些話，想起自己一口一個“不要臉”“勾引皇阿瑪”，此刻被皇上的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那些話竟像迴旋的巴掌，一個個扇回了她自己臉上。
紫薇面色慘白，垂眸不語，指節攥得泛了白。
她心底那股愧疚和難堪湧上來，堵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是啊，皇后害他們顛沛流離、生死別離，他們輕易便大度原諒，可欣榮無辜隱忍、從未傷人，卻被他們一口咬定陰險算計、不知廉恥，肆意辱罵苛責。
這般雙標偏頗，連她自己都無法辯駁。
殿內瞬間死寂一片，無人再敢多言一句求情之語。
皇上看著幾人啞口無言、滿面愧色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溫情盡數褪去，只剩徹骨的失望。
他微微抬手，語氣淡漠疏離，
“不必多言了。小燕子，你之前闖入承乾宮的事情，朕還沒有責罰於你，不過如今看來，再怎麼責罰也是枉然。你們......都退下吧。”
幾人羞愧難當，滿心窘迫，再也無顏多留片刻，只能躬身告退，沉默無言地退出了御書房。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門闔上的輕響在空曠的廊下格外清晰。
御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皇上獨自坐在案前，望著那扇關上的門，眼底的失望久久不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案上那捲尚未收回的廢后詔書，指尖在錦帛邊緣摩挲了片刻，最終將它合起來擱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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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沉默地退出御書房，宮道悠長清冷，兩旁的宮燈在晚風裡輕輕搖晃，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有腳步聲落在青石磚面上，一聲接一聲，悶悶的，像是踩在什麼沉重的東西上面。
方才皇上那番話，如當頭棒喝，字字清晰鑿在每個人心上，敲得他們顏面盡失，也敲得他們心底那點自以為是的善良與大度碎得徹底。
一路走出養心殿的範圍，小燕子終於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一盞宮燈底下，暖黃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所有的倔強和理直氣壯都照得無處遁形。
她咬著唇，臉上只剩茫然和心虛，聲音低低的，帶著從未有過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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