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正殿的門被重重合上。
王欽被按跪在殿中央,兩個侍衛一左一右鉗著他的肩,可他依舊搖搖晃晃地掙扎著,嘴裡含混不清地念著誰也聽不懂的胡話。
皇上端坐上首,看著這副瘋癲醜態,眉頭蹙得幾乎能夾斷一根簪子。
他偏頭吩咐了一聲,侍從當即端來一盆刺骨的冷水,兜頭朝著王欽劈頭澆下。
嘩啦一聲,冷水順著王欽的頭髮淌下來,浸透了衣領和肩背,連腳下的金磚都溼了一大片。
王欽渾身猛地一顫,瘋亂的動作總算滯澀了半分,可那雙眼睛依舊是渙散的,瞳孔放得極大,嘴裡咿咿呀呀地念叨著,半句完整的應答也吐不出來。
李玉立在旁邊看了片刻,躬身謹慎地回稟,
“啟稟皇上,王欽此刻神志潰散、瘋癲失智,全然不在清明狀態,此刻審問恐怕什麼也問不出,反倒徒勞無功。”
他稍一思忖,又適時補了一句,
“此事蹊蹺至極,唯有蓮心最知王欽近日狀態。不如傳蓮心前來問話,或許能知曉端倪。”
皇上沉著臉點了點頭。
蓮心被傳召進殿的時候,腳步沉穩,面色沉靜。
她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脊背挺直,垂著眼簾等著問話,像是早已做好了準備。
恰在此時,齊太醫奉召趕到,跪在王欽身側替他診脈。
太醫的指尖搭在腕上不過片刻,臉色便驟然一變,起身回奏時聲音都緊了幾分,
“啟稟皇上,王欽脈象虛浮紊亂、燥火攻心、心神耗竭,乃是長期服食過量阿肌蘇丸所致,此藥乃是宮中明令禁止的禁藥,藥性躁烈,久服亂性,蝕人心神,過量服食便會神志癲狂,幻聽幻視,舉止失度。”
皇上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盯著地上那個依舊瘋癲掙扎的王欽,眼底的怒意幾乎要燒穿殿頂。
堂堂御前大太監,他信任了多年的心腹,竟敢私服禁藥,在宮中鬧出這等醜事,衝撞妃嬪,攪動是非。
樁樁件件,都把他的臉面踩在腳底下碾了又碾。
他正要開口,跪在殿中的蓮心忽然伏下身去,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金磚地面上,濺開細碎的水花。
她的聲音哽咽著,字字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悲慼和憤恨,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洪水,
“皇上!此藥害人不淺,王欽更是奴婢日夜煉獄般的噩夢!”
她邊哭邊訴,聲音斷斷續續卻句句清晰,
“王欽日日私服禁藥,藥性發作之時心智癲狂、喜怒無常,便會肆意遷怒奴婢,日日對奴婢打罵折辱、肆意凌虐!”
話音落下,蓮心抬手,緩緩解開了衣襟。
殿中眾人齊齊倒抽了一口冷氣。
衣襟敞開的瞬間,她肩頸,臂膀上密密麻麻的新舊傷痕赫然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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