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著拳,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一道道月牙形的深痕。
她籌謀了多久?從玫貴人那一胎開始,硃砂入炭,魚蝦摻毒,借刀殺人。
她步步為營隱忍佈局,手上沾了多少條人命才把兩個龍胎清乾淨了。
她以為掃清了所有障礙,六宮之中便只有她一個人能懷上龍胎,只有她一個能獨佔聖寵,只有她腹中的孩子才是獨一無二的貴子。
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將來誕下皇子之後該如何一步步往上爬,如何把富察琅嬅那個無用的中宮也一併踩下去。
可阿箬憑空殺了出來。
她不聲不響地懷了胎,不聲不響地搶在她前頭報了喜,輕輕鬆鬆就把皇上所有的欣喜所有的珍視和所有的偏愛全攬了過去。
她費盡心機鋪好的路,掃清的人,佈下的局,到頭來全是為別人做了嫁衣裳。
這讓她怎麼能夠不生氣。
金玉妍的眼底浮上一層猩紅的戾氣,她盯著滿地碎瓷,像是在盯著什麼活生生的仇人。
心中偏執的火苗越燒越旺,大清的貴子,只能從她金玉妍的肚子裡出來。
阿箬那一胎,絕不能留。
她咬牙凝眸,腦子裡飛速地轉著,把前前後後所有可能的法子翻來覆去地想。
硃砂?不行。
那法子已經當眾揭穿了,全宮上下都知道硃砂害胎的事,太醫院把各宮的藥料查了個底朝天,這時候再用硃砂無疑是自投羅網。
那還有什麼?毒?藥?蛇?每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親手掐滅了,皇上如今對阿箬那一胎嚴防死守,翊坤宮周圍安插了多少暗樁眼線她雖沒有親眼看見,可光憑揣測也知道半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她越想越惱,越想越急,眉心擰成了一團死結。
貞淑見勢不對,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扶住了她微微發顫的胳膊,聲音壓得低而穩,
“主兒切勿動怒傷身,您如今身懷龍胎,最忌心緒劇烈起伏,璟貴人剛遇喜,聖眷正濃,皇上嚴防死守,眼下風聲最緊看護最密,貿然動手極易引火燒身,反倒累及您和腹中皇子,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咱們徐徐籌謀,總能尋得萬全之機。”
金玉妍閉了閉眼,胸腔裡的怒火還在燒,可那點火光在理智的按壓下漸漸收攏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指甲從掌心裡鬆開了些,留下一片青紫的印痕。她知道貞淑說得對,現在動不了手,只能忍,只能等。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太監尖細的嗓音順著宮牆傳進來,一字一字地穿透了緊閉的殿門,
“奉皇上口諭——璟貴人索綽倫氏,溫良賢淑,深得朕心,今遇喜脈,特晉位為璟嬪。欽此。”
金玉妍渾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悶雷劈中了後腦。
阿箬才在養心殿裡報出懷孕的訊息,轉眼就從貴人跳到了嬪位。
她金玉妍伴駕數年,中間費了多少心思,使了多少手段,才勉強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可阿箬呢?剛懷了一個月的身孕,便輕輕鬆鬆跨過了她幾年才走完的路。
她金玉妍到現在還是個貴人,見了阿箬還得低頭行禮問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