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先生產,誰先落地,誰先得了貴子那個名頭,在金玉妍眼裡比天還大。
前世的恩怨糾葛她記得清清楚楚,永璉的哮喘之症還有蘆花的算計,那個註定熬不過早夭的嫡子。
可那又如何?一個身子孱弱到連走路都喘的孩子,即便海蘭不動手,也撐不了幾年。
可她穩得住,啟祥宮那邊已經急瘋了。
金玉妍這些日子幾乎是掰著手指頭過的,她與阿箬遇喜時日太相近了,近到說不清誰的孩子會先出世。
若是阿箬搶在她前頭生了皇子,那便是六宮之中頭一份的喜訊,皇上所有的欣喜和偏愛都會先給了那一個孩子,她的孩兒再落地便只能接在別人後頭,永遠矮半截,永遠少了那份“貴子”的體面和珍重。
她不能忍。
可她更不能自己動手。
阿箬現在被護得鐵桶似的,翊坤宮周邊明裡暗裡全是皇上的眼線,她連安插個自己人都找不到縫隙。
若是貿然出手被發現,別說除掉阿箬的胎,她自己腹中的籌碼都得跟著賠進去。
思來想去,唯一的法子只能借刀殺人。
讓別人去做那把手,髒了別人的手,成了是她的,敗了也燒不到她身上。
而六宮之中最好用的那把刀,自然是高曦月。
這日午後日頭正毒,鹹福宮內冰鑑裡鎮著瓜果,案上供著切好的蜜瓜和薄荷茶,涼絲絲的甜香混著穿堂風緩緩流動。
宮人被遣退了大半,只留了近身伺候的幾個人,高曦月歪在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話,懶洋洋的,像是被暑氣蒸沒了所有精神。
金玉妍便在這時候湊到了高曦月身邊。
她端著一碟切好的蜜瓜,笑盈盈地坐到高曦月身旁的繡墩上,一邊遞過去一邊軟聲開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推心置腹,
“如今宮中舊人凋零,那位入了冷宮再無翻身之日,本以為後宮再無阻礙,可偏偏璟嬪橫空出世,還身懷龍胎,貴妃娘娘仔細想想,璟嬪如今盛寵在身,胎象安穩,若是她率先誕下一位皇子,往後地位穩固,節節攀升,你我日後怕是都要被她壓上一頭,再無出頭之日。”
話說得含含糊糊,沒有點明什麼,可那層意思已經明晃晃地擱在桌面上了。
高曦月正捻著一枚蜜瓜往嘴邊送,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神色淡淡的,帶著矜傲和篤定,不置可否地輕哼了一聲,
“不過是從宮女被冊封的妃嬪罷了,有何可懼?我看你真是杯弓蛇影了。”
她把蜜瓜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了兩下嚥了,才不急不緩地補了一句,語氣裡滿是底氣十足的自負,
“你忘了?璟嬪的阿瑪本就在我阿瑪麾下任職,她全家前程官場榮辱皆握在我高家手中,她再得寵、再風光,終究不敢與我為敵,更不敢肆意張狂違逆我分毫。”
金玉妍的眼角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高曦月那股子驕矜自大的性子她太清楚了,但凡給她遞一把刀,她就敢握著刀柄往人身上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