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浮沉半生,機關算盡,到頭來孑然一身,無人牽掛。
而今生她一步步走下來,終於在這座冰冷的深宮裡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人,小小的、溫熱的、完完全全從她身上長出來的生命。
從此她不再是浮萍,不再是孤身一人在暗夜裡摸索的人了,她有了軟肋,也有了最堅硬的鎧甲。
她眼底有一層極薄的光微微閃了一下,嗓子啞啞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幾個字來,
“臣妾....知曉了。”
皇上見她眉眼間終於浮上了一點鬆快的柔光,心底那根還懸著的弦也徹底落回了原處。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又轉回來看向阿箬,唇角的笑意彎得溫和又鄭重,
“朕早在之前便為孩子想了好幾個名字,你是額娘,便由你來挑選,挑一個你最中意的。”
他說著,一字一字地緩緩道出了三個字:
“琪、琅、琛。”
阿箬的眸光微微凝了一瞬。
琪這個字落在她耳朵裡的時候,她心底幾乎是本能地皺了一下眉。
永琪。
那個名字帶著太多別人的影子,藏著太多旁人的命數,她不願讓這個傾盡了她半條命才生下來的孩子頂著別人的名字走別人的路。
她略過了那個字,在餘下的兩個字之間靜靜地品了品。
琅,有清潤溫和之意,也有溫潤如玉的品性,端方而沉穩。
琛,是上古至寶,天賜瑰珍,寓意純粹珍貴,獨一無二。
她微垂的眼睫輕輕掀起來,目光落在那個安睡著的小小嬰孩身上,看著他那張皺巴巴的粉嫩嫩的小臉,心底那個答案已經穩穩地落定了。
她抬眸看向皇上,聲音依舊沙啞微弱,可語氣裡的篤定像是深扎進土裡的根,
“皇上,臣妾選琛字。”
皇上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把這個字在舌尖轉了兩轉,越品越覺得妥帖合意。
琛,珍寶也,至貴至純,世間罕有。
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從眼底一直漫到唇角,連日被喪子之痛和皇嗣凋零磨得沉鬱的面容在這一刻煥發出一種近乎明亮的被希望重新點亮的暖色。
他伸手輕輕覆上襁褓中那個小小嬰孩的額頭,掌心隔著一層薄薄的錦緞感受著底下那一點安穩的溫熱,語氣鄭重而溫柔,一字一字地落下來,
“朕的麟兒,是朕得來的至寶良緣,五阿哥就叫永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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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宮牆上的日影一樣,不知不覺就移了一整圈。
這一年裡後宮竟難得的安寧,像是所有人約好了似的收起了爪牙,連風都吹得比往年溫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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