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烈焰灼得空氣滾燙,熱浪撲面而來卷著她的衣角和鬢髮,可她的指尖冰涼。
她賭上性命、賭上清白、賭上僅存的尊嚴,不惜縱火焚獄逆天破局,賭的是他尚存半分舊情。
她以為他會來,以為那兩年的情分至少能換他在大火裡的一眼張望。
可到頭來,他連問都沒有多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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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終於泛起一線青灰的時候,冷宮的大火才算是徹底撲滅了。
殘垣斷壁間還冒著細碎的白煙,被晨風一吹便打著旋兒散開去,融進灰濛濛的天光裡。
焦黑的樑柱歪歪斜斜地橫著,上面還帶著未燼的火星,偶爾噼啪爆一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地面上的灰燼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塌塌地陷下去,揚起一片細碎的黑色粉塵,混著濃重的煙火焦糊味浮在空氣裡,嗆得人喉嚨發緊。
救火的人散了。
宮人和侍衛們一個個灰頭土臉地癱坐在牆角,有人靠著焦黑的柱子閉了眼,有人仰著頭灌水,沒人說話,人人都像被這場折騰得精疲力竭的空殼子。
冷宮大半偏殿已經塌了,只剩幾面殘牆孤零零地立著,露著裡面燒透了的木架,像一具被剝了皮肉的骨架。
如懿站在那片焦土之間,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沾滿了煙塵灰屑,袖口和下襬被火星燎了幾個小洞,鬢髮散了幾綹垂在臉側,襯著她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整個人像一尊被煙火燻過又被風吹涼了的陶俑。
她站在那裡很久了,從火勢最大的時候站到火勢漸弱,從黑夜站到天亮,姿勢幾乎沒有變過。
海蘭和惢心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側,惢心手裡還攥著一塊溼帕子,可如懿沒有接,只是直直地望著遠處那條通往冷宮的宮道。
那條路空了一整夜,天亮之後更空了。
海蘭陪著她一起望著,望著那片灰濛濛的晨光裡依舊什麼都沒有出現的宮道。
她心底那點從三更時就燃起來的期許像一盞油盡了的燈,正在一滴一滴地暗下去。
她喃喃地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煙燻過,
“怎麼會.....動靜這般大,皇上怎會半分不管不問?”
惢心站在另一側,眼眶早就紅了,嘴唇抿得死緊,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凌雲徹收拾完縱火痕跡匆匆趕來,臉上還沾著幾道黑灰,他看了一眼如懿那張空洞得什麼都沒有了的臉,又看了一眼海蘭泛紅的眼眶,低聲說了一句,
“火勢已平,動靜鬧得足夠大了,皇上必然會派人前來傳召,您再稍作等候。”
可晨光越來越亮,遠處各宮的宮人灑掃的聲音隱隱傳來,有膽大的小太監悄悄摸到冷宮廢墟外圍探頭探腦地張望,養心殿那邊始終沒有一絲動靜。
沒有聖駕,沒有口諭,沒有傳召,甚至連一個過來問“怎麼回事”的人都沒有。
那場驚動了半座皇城的滔天大火,在皇上那裡彷彿只是刮過了一陣夜風,吹過去便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