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正想說什麼,餘光卻瞥見迴廊那頭轉出一個人影來。
阿箬緩步走過來,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淨衣裳,整個人素淡得像一朵剛被雨洗過的梔子花。
她在二人面前站定,“方才看大家都在廊下候著,都盼著皇上早日痊癒。”
她頓了頓,目光從意歡溼透的衣襟上掠過,又落在如懿臉上,“只是養心殿封著,除了皇后娘娘,誰也近不了身。皇后娘娘到底是中宮嫡妻,名分在那裡擺著,旁人比不得的。”
這話說得平淡,語調都沒怎麼起伏,可落在如懿耳朵裡,卻像一根細細的針,不偏不倚地紮在了她心頭那處一直隱隱作痛的舊傷上。
名分。嫡妻。旁人比不得。
如懿的指尖在袖底輕輕蜷了一下。
當初皇上想選的嫡福晉明明是自己。
憑什麼?這三個字在她心頭猛地一撞,撞得她喉頭都有些發緊。
她壓了壓那口氣,抬眸看向阿箬,又看了看身側的意歡,忽然開口道:
“既然咱們都是心繫皇上的人,那你們可敢隨我一同去求皇后?”
意歡幾乎沒有猶豫,溼透的眉眼裡掠過一道清亮的光,“只要能為皇上分憂,臣妾無懼。”
阿箬垂眸沉吟了片刻。
她低頭時,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誰也沒看見她眼底那轉瞬即逝的盤算,再抬頭時,她臉上已經是溫和從容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自然。”
廊外的雨徹底停了,簷角還滴著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叮咚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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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外的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連簷角的銅鈴都紋絲不動,靜得有些異樣。
殿門虛掩著,裡頭透出來的藥味濃得化不開,像一鍋熬了太久的苦湯,隔著幾層簾子都能覺著那股子沉甸甸的澀意。
如懿在階下站定,理了理袖口,抬步上前。
阿箬和意歡一左一右跟在身後,三人在殿門前停住腳步,由李玉進去通傳。
片刻功夫,裡頭傳出皇后疲憊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殿內的光線比外頭暗了許多。
帷帳低垂著,把白日的光擋去了大半,只剩幾盞燭火在案上搖曳,把滿屋子的影子晃得忽長忽短。
富察琅嬅坐在龍床外側的繡墩上,手裡捏著一方溼帕子,大約是剛替皇上擦過額汗,指尖還帶著水光。
她眼底的紅血絲密得像蛛網,眼窩微微凹下去,脂粉蓋不住的倦色從皮膚底下透出來,整個人像一盞熬了太久、燈油快要見底的燭。
“皇后娘娘連日獨守養心殿,晝夜不眠,臣妾等看在眼裡,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如懿的聲音不高不低,許是嗓子裡卡了痰,說出來有些含糊,“皇上龍體欠安,原該是六宮同心、共同分憂的時候,豈敢讓娘娘一人擔著所有兇險,臣妾三人今日特來請命,願輪番入殿侍疾,替娘娘分擔些辛苦。”
意歡跟著點了點頭,雖未開口,但那眼神里的赤誠倒是明明白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