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八月的早產兒,渾身皺巴巴紅通通,瘦得像只沒長毛的貓兒,哭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細若遊絲,胸口起伏淺得令人心慌。
肌膚薄得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小手攥都攥不緊,軟軟地搭在襁褓邊。
穩婆抱著孩子的手都在抖,太醫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把那個字說出口。
皇上來得快,腳步卻沉。
邁進長春宮的時候,他還帶著幾分即將見到嫡子的期盼。
可一看到襁褓裡那個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孩兒,又扭頭望見榻上富察琅嬅蒼白失血的臉,那點欣喜便像潑了盆冷水,霎時滅了。
他坐在榻邊握了握皇后的手,說了幾句寬慰話,又低頭看了看那個細弱的嬰孩,喉結上下滾了滾,終究沒再多說。
出了長春宮,皇上沒回乾清宮。
他轉身往翊坤宮去了。
翊坤宮和長春宮是兩個天地。
暖融融的日頭鋪滿庭院,幾盆紅梅開得正好,宮人灑掃的灑掃,剪枝的剪枝,腳步輕悄而有章法,處處透著安安靜靜的煙火氣。
阿箬正在廊下翻看內務府新呈的冬衣花樣,見御駕進來,起身迎了兩步,行禮如儀。
皇上擺擺手讓她免禮。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話裡帶了沉甸甸的惋惜,
“七阿哥生來這般孱弱,若能像永琛那般結實健壯,朕也就沒什麼遺憾了。”
阿箬替皇上斟了盞熱茶,聲音不疾不徐,溫溫軟軟的,
“皇上且寬寬心,皇后娘娘年歲在那兒擺著,孩子先天弱些也是常事。太醫院那麼多聖手圍著照料,湯藥補品件件都是頂尖的,七阿哥還小,日子長了慢慢養著,總能好起來的。”
皇上緊蹙的眉心鬆了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色終於緩了些。
正這時,廊下傳來一陣小短腿搗騰的腳步聲。
五歲的永琛穿著一身寶藍色錦袍,小臉繃得端端正正,手裡舉著一張宣紙,走到皇上跟前,雙腿一併,有模有樣地行了個禮,仰起腦袋,聲音還帶著奶氣,
“皇阿瑪,您看兒臣寫的字。”
皇上低頭接過。
紙上幾個大字寫得工工整整,橫平豎直,筆鋒雖稚嫩卻已然有了骨架,起筆收筆都有章法,完全不像是五歲孩子的手筆。
皇上眼底的笑意從深處漫上來,抬手覆在永琛發頂,溫柔地揉了揉,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朕的永琛,小小年紀就有這般功底,天資聰穎,氣度沉穩,實在難得。”
廊下的阿箬垂著眼簾,唇角微微彎了彎,低頭又替皇上續了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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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到了七阿哥滿月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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