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聞訊時正在乾清宮與朝臣守歲,手中酒盞啪地摔在地上。
他怔了一瞬,隨即匆匆起身,龍袍都來不及換便趕赴長春宮。
宮門推開那一刻,殿裡暖爐燒得正旺,襁褓中的小人兒卻已經涼透了。
小小的身子裹在錦緞裡,麵皮青白,唇色灰敗,連眉頭都舒展開了,再不用受那咳喘的折磨。
皇上站在搖籃邊,盯著那張小小的臉,心底驟然空落落一片酸澀沉痛。
他早心知七阿哥胎裡帶疾,先天孱弱,日日皆有心理預備,知道這孩子註定福薄命短。
可當真眼睜睜看著唯一的嫡子終究早早夭折落得幼殤結局,心中依舊翻湧著難以壓抑的痛惜悵然與悲涼。
那是他如今唯一的嫡皇子,是中宮最後的指望,是曾經帝后情深寄予厚望的孩子。
縱然早已預知結局,可生死落定一刻,依舊難掩心口酸澀、骨肉別離之痛。
長春宮內,富察琅嬅一身素衣,僵立搖籃之旁。
她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雙目空洞無神,臉上沒有淚。
短短數月,她畢生執念,半生拼搏,所有期盼與依仗,盡數崩塌,盡數成空。
她木然地伸出手,想抱一抱兒子,可身子晃了晃,竟連抬臂的力氣都沒了。
除夕年夜,萬家喜樂。
唯獨她,家破子亡,一生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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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阿哥夭折之後,長春宮徹底淪為死寂囚籠。
簷角的積雪堆了又化、化了又堆,再沒有人來掃。
宮人們每日送了飯食便躬身退出去,一刻也不肯多留,彷彿這殿裡住著的不是中宮皇后,而是什麼不祥之物。
富察琅嬅一夜之間形同枯木,她日日獨坐空殿,守著那隻再不會響起的搖籃,不言不語,不悲不哭。
可誰都不知道,那雙空洞的眼睛底下,積壓的怨恨與瘋狂早已沉澱成了一場孤注一擲的絕局。
時值歲末剛過,朝野安定,皇上久居紫禁城,決意開春南巡。
隨行名單擬了又擬,六宮嬪妃挑了幾個得寵的,朝臣扈從浩浩蕩蕩列了幾百號人。
旨意初定那日,富察琅嬅的請折遞到了御前。
通篇只一句話:臣妾懇請隨駕南巡。
皇上捏著那張摺子,眉心擰成了川字。
他本不願帶她。
自中秋毒酒一案,七阿哥夭折之後,皇上對這位結髮妻子只剩厭煩,寒心與疏離,恨不得永世不復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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