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鋪天蓋地砸下來,像一盆滾水澆透脊樑。
富察琅嬅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體面,什麼隱忍,什麼籌謀,全部蕩然無存。
她看見皇上抬手了。
骨節分明的手指,已然觸到杯沿,薄唇微啟,就要就著阿箬的手飲下那口酒。
千鈞一髮。
富察琅嬅猛地起身,裙襬絆倒了案上果碟也顧不得,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在滿殿驚愕目光裡,一把狠狠奪過那盞桂花釀。
“哐當——!”
琉璃杯狠狠砸落金磚地面,清脆碎裂聲刺破了大殿的笙歌笑語。
酒水四濺,碎瓷飛散,琥珀色的液體蜿蜒漫過金磚縫,滲進雕花地磚的紋路里,像一道乾涸的血痕。
整座中秋大殿,瞬間死寂。
笙歌驟停,舞姬退到一半僵在原地。
宮人屏息,連喘氣都放輕了三分。
妃嬪們舉著的酒杯懸在半空,筷子上的菜還沒送到嘴裡,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盯在皇后身上。
她站在殿中央,裙襬沾了酒漬,鬢髮散了幾縷,神色驚惶狼狽,胸口劇烈起伏。
堂堂中宮,端莊持重半生,竟在中秋國宴之上,當眾摔碎御酒,御前失儀。
上座太后眸光沉沉,冷眼掃過滿地碎酒,眼底微光一閃。
她久居深宮,閱盡權謀紛爭幾十年,一眼便看出這場面藏著天大的貓膩。
太后闔了闔眼,再睜開時已冷肅如冰,沉聲道:
“今夜宮宴到此結束,所有人即刻退下,無詔不得再入大殿。”
轉瞬之間,宮人躬身退離,朝臣妃嬪魚貫告退,連奏樂的樂師都抱著琴瑟快步退出殿門。
偌大華美殿堂,片刻清空,燈燭噼啪作響,映得滿地碎瓷明滅閃爍。
最終只餘四人。
殿門合攏的沉悶聲響,像一道閘門落下,把一切僥倖關在了外面。
密閉的大殿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太后端坐上首不言不語,阿箬垂眸侍立一旁,嘴角那抹笑意淡了,卻也沒完全褪去。
皇上立於御座之前,臉色鐵青凜冽,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和寒意,死死盯住失態狼狽的富察琅嬅。
她渾身還在抖,站都站不穩了。
“方才何事?”皇上開口,聲線冷得淬了冰,“好好一杯酒,你為何當眾奪盃摔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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