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阿箬神色平淡,根本不接自己的話,富察琅嬅心中暗壓戾氣,繼續鋪墊說辭。
她抬眸望著浩渺江水,語氣沉沉,帶著無盡不甘與陰鬱,
“本宮自知時日無多,這中宮後位,終究是空懸待補,來日皇上擇立繼後,縱觀六宮,最合適的人選,無非就是你璟貴妃與嫻妃如懿二人。”
說到此處,她眼底飛快掠過刻骨的憎惡。
說來可笑,這兩個有可能接手她後位,坐擁六宮尊榮的人,偏偏都是她此生最恨之人。
一個是步步為營踩著她上位的寵妃,一個是當年差點奪了自己嫡福晉之位的人。
富察琅嬅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繼續道:
“只要你能既往不咎,本宮可以舉薦你為繼後。”
說罷,她微微側目,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
廊下宮人遙遙在望,三三兩兩立在廊柱旁,視野清晰,人證俱在。
甲板空曠,浪聲隆隆。
只要此刻她身子一傾,假意被阿箬推搡墜江,世人只會當她是與阿箬爭執,被覬覦後位的璟貴妃狠心推落江中,蓄意謀害。
一個失勢廢后,一個權勢貴妃,動機充分,人證確鑿,阿箬就是渾身長滿了嘴也洗不清。
即便留不下性命,她也要用自己的死,在阿箬身上釘一道永遠擦不掉的汙痕。
富察琅嬅心神驟然繃緊,指尖蓄力,身子微微前傾,眼底閃過決絕的狠厲。
膝蓋微屈,重心已悄悄移到了前腳掌,只消一瞬,她便能讓所有人看見阿箬“伸手推她”的那個畫面。
可就在她即將動作的剎那,身前一直淡然淺笑靜默佇立的阿箬,忽然抬眸看向她。
那雙澄澈清冷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慌亂,半分錯愕,只剩洞悉一切的瞭然。
不等富察琅嬅借力栽倒,阿箬紅唇輕揚,對著神色僵住,蓄勢待發的富察琅嬅,輕輕一笑。
下一瞬,她身形微動。
不待任何人反應,阿箬縱身一躍,藕荷色的裙襬在半空劃出一道決絕的弧度,像一隻折翅的蝶,直直朝著翻湧的滔滔大江墜了下去。
“撲通——!”
巨大的落水聲轟然炸開,江水四濺,驚破甲板沉寂。
白浪翻湧著吞沒那抹華美的身影,水花濺上船舷,打溼了富察琅嬅的裙襬。
風起浪湧,碧波瞬間將阿箬裹進深處,只剩一圈一圈盪開的漣漪,在江面上越擴越遠。
甲板上靜了一瞬,隨即炸了鍋。
廊下宮人尖叫著湧上前,有人大喊“貴妃娘娘落水了”,有人慌慌張張跑去叫人。
岸上腳步聲呼救聲混作一團,一片混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