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濃郁的血腥氣和醉雲蘿殘留的異香混合在一起,令人頭腦發沉,可顧聞桓依舊強忍疼痛挺直脊背,目光灼熱到幾乎燙人。
算了,蠢貨有蠢貨的用法。
前世顧聞桓到他身邊時,已經是歷經磨礪、穩重內斂的一寨之主,手段老辣,心思縝密,是他不可或缺的臂助。但眼前的這個年輕毛躁卻赤誠狂熱的人,就像一把剛剛出鞘、鋒芒畢露卻易折的刀,日子還長,順手打磨一遍吧。
“止血。”說著,秦鈺隨手將絹帕隨手丟了過去,在顧聞桓面露激動時,秦鈺冷聲道:“這周圍,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輛馬車,你能確定嗎?“你方才那意思,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車內發生了變故?”
顧聞桓微揚的嘴角頓時尬住,臉色變得蒼白,他方才確實因極度激動而失了分寸。經年累月的尋找一朝得償,衝擊太大,讓他忘了最基本的謹慎。
“是我..考慮不周...”顧聞桓聲音微啞。
“不是不周,是愚蠢。”秦鈺毫不留情地打斷他,“顧聞桓,你若一直只有這點能耐,不如現在就自我了斷,也省得日後拖累他人,死無全屍。”
顧聞桓呼吸一窒,心臟卻跳得更兇。他幾乎是猛地抬頭,直接對上青年冰冷的視線,那視線裡面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是啊,自己今天的舉動,無異於在他精心佈設的棋局上,不管不顧地砸下了一顆不受控制的石子。
不僅愚蠢,而且危險。對他,對自己,對父親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是如此。
“我...”顧聞桓胸腔劇烈起伏,肩上的傷和體內的毒因情緒激動而疼痛加劇,他強行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眼神一點點變得沉靜下來,“聞桓謹遵教誨。今日之過,絕不再犯。此後唯您之命是從!”
說著他慢慢跪了下去,說到最後幾個字,雖壓低聲音,但咬字極重,如同立誓。
“記住你的話。”
“你父親聚集的那些力量,從今日起,未經我允許,不準有任何動作。而你,”他睜開眼,看向顧聞桓,“現在下去。”
“不行!”顧聞桓聽到最後四個字幾乎是立刻拒絕,目光灼熱,“我好不容易找到您...”
馬車外,一邊對付山匪,王統領一邊豎著耳朵聽著車內隱約的動靜,此刻他心中七上八下,既擔心國師安危,又對那匪首突然轉變的態度驚疑不定。
終於,車簾被一隻修長的手掀開。
只見那位囂張跋扈的匪首,臉色蒼白地靠在車內,衣襟染血,神情卻異常沉寂,甚至帶著一絲馴服?而國師衣袍依舊如雪,神色清冷如常,彷彿方才的一切驚險都未曾發生。
在那匪首冷著臉吩咐那些山匪退下後。
“王統領。”秦鈺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啟程。”
王統領愕然地看著這一幕,“國師,這...”
“把他壓下去。”秦鈺輕飄飄的補了一句。
王統領目光在顧聞桓蒼白的臉和秦鈺平靜無波的神情間轉了轉,立刻發現了不對勁,對國師佩服的同時躬身應道:
“是!國師大人!”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山林間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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