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第一個已經走了,但更多的人在走之前都要過來停一下。
有人留下一句話,說先生若路過某處,一定要來坐坐。
有人遞上一枚傳訊玉簡,說只要捏碎,無論多遠他都會趕到。
有人拔下腰間一枚身份令牌遞過來,說憑此令牌可以在他宗門轄下的任何城池自由通行。
那些話有些短有些長,有些語氣鄭重有些語氣隨性,但每個人的腳步在離開之前都慢了一拍。
萬鍛聖宗的弟子最後一個上前。
為首那名弟子拱手道:“張前輩,蘇首席說過,萬鍛聖宗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前輩若來,首席說她親自相迎。”
張遠點頭:“替我謝過蘇首席。”
那名弟子躬身一禮,轉身帶著同門走入光門。
空地上的人影越來越疏。
最後只剩下張遠一個人站在光門前,身後跟著那座始終沉默的軍陣。
那些士兵的虛影整齊地列在他身後,盾兵在前,槍兵在後,弓手居中,刀兵分列兩翼,巨虎虛影伏臥在陣頂上,虎目半闔,呼吸均勻。
淵寂殘魂浮在他肩側:“你不走?”
張遠沒有回答。
他轉身,望向幻境深處的方向。
那裡的天幕已經塌陷了大半,破碎的虛空裂隙中露出後方深邃的黑暗,大片大片的空間碎片正在墜落。
但在那片崩解的天地深處,他感知到了一道極其微弱的氣息,像是一盞燭火在狂風中將滅未滅。
那道氣息與孤鴻劍仙當初給他的那柄劍上的印記遙相呼應。
他邁步,沒有走向光門,走向了幻境深處。
身後的軍陣在他邁步的瞬間開始消散。
那些士兵的虛影從邊緣開始崩解,化作細碎的血色光點,無聲地飄散在空氣中。
盾兵、槍兵、弓手、刀兵一個接一個地消失,最後那頭巨虎虛影也化作了一片暗金色的流光,迴歸了他的識海。
整片戰場上只剩他一人,握著一面素色玄旗,走向那片正在坍塌的虛空。
腳下的地面在他每踏一步後就碎裂一塊,碎石墜入下方的黑暗中,沒有迴響。
頭頂的天幕碎片劃過他的肩側,在落地前便化作光點消散。
他的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一步接一步,穿過崩塌的碎石雨和碎裂的光屑,朝著那道氣息的方向走去。
幻境崩塌到了最後一層。
在一切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面前出現了一塊尚未完全碎裂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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