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區裡,隨著輕微的剎車聲,小電車緩緩停下。李峰動作略顯生疏地完成了一個側方停車,車尾與停泊點的白線幾乎擦肩而止。他微微吐出一口氣,像是在暗自慶幸沒讓車子“蹭”到什麼。
這裡是戰艦內部專屬的停泊區,每個區域都有整齊劃一的車位,像是都市車庫,卻在鋼鐵鉅艦的腹腔中。
他伸手去拿副駕駛座位上的眼鏡盒。那是一隻漆黑的硬殼眼鏡盒,盒蓋上燙著金色的漢字——「溥儀」,古樸而顯眼。隨著“咔嗒”一聲輕響,眼鏡盒緩緩開啟,內部靜靜安放著一副林德伯格 Strip Titaniu系列 9707 款眼鏡。
鏡架線條纖細,質感冰涼,極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鋒利感。李峰的眼睛本就帶著輕微的散光,看東西時偶爾會有模糊與疲倦,安普瑞斯便貼心地為他準備了這副低度數的防藍光眼鏡。
她曾半開玩笑地說,這不僅能讓他看得清楚,也能“看起來更加平平無奇”。
李峰將眼鏡小心取出,架在鼻樑上。那種鈦合金材質特有的輕盈感立刻傳來,幾乎讓他忘記自己戴著眼鏡。
鏡腿的無螺絲鉸鏈緊貼耳側,貼合又無拘束。他順手放下遮陽板,開啟上面的鏡面,打量著鏡中映出的自己。
鏡片後的他,眉宇被細框襯托得更為凌厲,原本略帶少年氣的稚嫩,被一絲不羈與冷意掩蓋下去。
那副小框型鏡架修飾了他的面龐線條,竟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驟然轉變——少了幾分“奶狗”的清純,反倒添了一抹的斯文,甚至可以說,帶上了幾分“斯文敗類”的味道。
李峰看著鏡中的自己,忍不住輕輕挑了挑眉角,低聲自嘲:“呵……還挺合適。”
他推開車門,走下車去。落地的瞬間,軍靴與甲板的金屬地面發出清脆的“鐺”聲。他順手把車門“咔嗒”一聲關好,又拍了拍身上口袋與腰間,確認沒有遺落什麼。
走廊裡,光影冷硬,鋼鐵牆壁反射著微弱的白光。李峰將雙手插在飛行夾克的口袋中,步伐悠然,卻沒有絲毫刻意偽裝的意味。
因為有了眼鏡遮掩,他那雙本就深邃的眼神不再那麼引人注目,加之身上只是一件普通的飛行夾克,沒有徽章、沒有勳帶,沒有張揚的帝國氣派。
於是,當他與幾名基層軍官、士兵擦肩而過時,那些人只匆匆看了他一眼,便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誰也不會想到,眼前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男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帝國親王、肩負著足以改變帝國的男人——《他改變了帝國!》
李峰心裡暗暗一笑,任由這種“隱身”的錯覺伴隨他前行。他現在格外喜歡這種不被人注意的感覺。
要知道,在最初的時候,他走到哪裡都是被人前呼後擁。
帝國各地的官員、軍團長,乃至普通的平民和狂熱的信徒,只要見到他,眼中都閃爍著近乎神明般的狂熱光芒。
許多人甚至會高舉雙手蹦躂起來,淚流滿面。
那時的李峰,曾經享受過這種彷彿“眾星拱月”的感覺。別人喊他“帝國的太陽”,這種稱呼聽上去確實能滿足他的虛榮心。
他一度覺得,自己活得就像傳奇故事裡走出來的英雄,舉手投足都能影響銀河。
可慢慢地,他才明白,那並不是什麼榮光,而是一種枷鎖。
被人時刻注視著、仰望著,甚至崇拜著,聽上去很榮耀,但背後帶來的壓力卻令人窒息。走到哪裡,他都要端著一副“親王”的架子,要隨時保持完美、謹慎,哪怕只是隨手一個動作,也會被人過度解讀為神啟般的指令。
李峰很快就發現,這種“關注”並不是輕鬆的掌聲,而是無法逃脫的鐐銬。
他終於理解了,為什麼那些明星出行時,總是把自己裹得像個移動的棉被:帽子、口罩、大墨鏡一套齊全,生怕別人認出來。
因為當你被無數雙眼睛追逐的時候,那種感受並不是榮幸,而是徹底的痛苦。你失去了最基本的自由,失去了隨意呼吸的權利。
李峰甚至還記得一件至今讓他哭笑不得、但同時又背脊發涼的事。那是在一次參觀機械方舟的時候。
帝國的機械教狂信徒中,有一支極端的分支,號稱“李姆彌撒亞拯救派”。這些人將李峰視為救世主,對他近乎瘋狂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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