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頓走進客廳的那一刻，空氣似乎都靜止了一瞬。厚重的金屬門緩緩關閉，腳步聲在迴廊間迴盪，像某種儀式的序曲。
她的步伐穩健、節奏分明，既不慌亂，也不諂媚，帶著一種來自歲月深處的自信與威儀。她的金色捲髮披散在肩頭，髮梢映著聖光燈的柔輝，眼角的細紋早已被撫平，只留下成熟女人特有的從容與光彩——那是歷經無數風霜後仍能優雅抬頭的神情。
帝皇與安普瑞斯同時微微一怔。那一瞬間，他們幾乎同時在記憶中搜索。
這真的是那位基裡曼養母，照片上那位溫柔的老婦人嗎？
基裡曼珍藏的照片中，那是一位身披藍色披肩，身穿白色連衣裙的慈母，發雙手總是溫柔地環在羅伯特少年的肩頭。
而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卻彷彿是一個從泰拉黃金時代走出的貴族女士——她的姿態端正、氣息優雅，甚至連呼吸間都帶著優雅的節奏。
安普瑞斯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清亮，如同被金屬和光線折射的琉璃——柔和，卻有穿透力。
“尤頓女士……”她輕輕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禮貌的好奇，“我記得，在‘大遠征’的舊檔案中，您的樣貌並非如此。莫非……馬庫拉格有某種秘製美容秘方？”
她的語調溫婉，但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那光既是理性的計算，又是感性的探究。
畢竟沒有女人不喜歡這類的話題，即便是萬年前的爾達也是，即便爾達是永生者，容顏永駐。
她當然看過基裡曼的私人檔案，也見過他在戰前辦公室中那張裝裱於藍金相框中的老照片：照片裡的老婦人眉眼慈祥，旁邊是穿著動力甲的羅伯特·基裡曼——剛剛完成了大遠征的一場大勝，意氣風發正單膝跪在母親面前，露出極少見的柔和笑容。
尤頓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淡淡的自嘲與溫柔，如同年輪在光下重新舒展。
“這要歸功於那位……白髮、有點禿頂的醫生。”她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複雜的玩味，“他好像是羅伯特的三哥，那位叫福格瑞姆的皇子麾下的藥劑師——法比烏斯·拜爾。”
帝皇的眉頭輕微一動，幾乎難以察覺。那名字像是一道隱隱作痛的舊疤——拜爾，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亞空間裡面天天唸叨他萬年前搞的帝國真理的傢伙。
然而，這個世界變化太久。如今的拜爾，早已不是那個昔日的墮落工匠。
尤頓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諷刺意味：“我醒來的時候，他就在那兒。笑得像個老狐狸似的，說自己‘欠我兒子一個人情’，現在要還。”
帝皇微微眯起眼睛，而安普瑞斯低聲笑了笑：“他還活著？真難想象那位藥劑師能活過第十次遠征。”
尤頓攤開雙手，指尖微微一顫，似乎仍能感到那針劑刺入皮膚的冰冷感：
“我不知道他給我打了什麼。也許是某種逆齡藥劑，也許是所謂的‘不老針’。總之，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三十多歲的樣子。或許……那是羅伯特的主意吧。他總是這樣，想得太周到，又從不詢問我的意見。”
她輕輕笑著，眼底卻有一絲淡淡的哀傷。那不是責怪，而是一種母親對孩子熟悉到骨子裡的無奈與慈愛。
安普瑞斯凝視著她的面龐，似乎在比對每一處細節——眉弓、鼻樑、嘴角的弧線，乃至微笑時唇邊那道細微的紋路。最後，她輕聲說道：
“你知道嗎，無論外表如何，你看起來……比我們任何人都更像他的母親。”
這句話讓空氣再次陷入寂靜。
帝皇垂眸，微微嘆息，而安普瑞斯只是微微抬手，理了理鬢角的頭髮。
的確，比起帝皇和安普瑞斯這倆和基裡曼有血緣關係的“親生父親”，反而金髮碧眼的尤頓看著更像是基裡曼的親生母親。
很快李峰端著一個三層托盤，托盤上放著各種各樣的點心，隨後就是一個精美的白瓷茶壺和幾個白瓷茶杯。
“來吧，喝點茶，吃些點心。”
李峰給幾人倒上茶，然後坐到了安普瑞斯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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