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頓女士輕輕抿了一口水杯中的氣泡水，水珠在她的唇邊泛起細微的光。她看著伊芙蕾妮，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你今天真漂亮，伊芙蕾妮。”她語氣溫柔得近乎真誠，“這件裙子很襯你——顏色和你的髮色、瞳孔的冷調相配，優雅又不失力量。”
伊芙蕾妮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微微一怔，臉上泛起一抹淺紅。
靈族的感官比人類敏銳太多，這種“溫和的讚美”在她腦中被放大成了炙熱的光。她下意識挺直了背，嘴角也帶上了幾分得意。
“謝謝您……尤頓女士，您太客氣了。”她的語氣中多了一絲飄然，彷彿終於在這場無聲的角力中佔據了一點上風。
尤頓卻只是淡淡地笑著，動作優雅地拿起桌上的選單。她輕輕翻開一頁，眼神掃過菜名，柔聲說道：“那我們看看今天有什麼好吃的吧。”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黑白制服、舉止得體的“服務員”走了過來。那是偽裝成餐廳員工的法務部法警小姐，手中端著本子與筆，神情一如職業標準教科書——平靜、謙遜，卻暗中打量著桌前的每一個眼神變化。
尤頓微微側身，把選單遞向伊芙蕾妮，笑道：“你先點吧，親愛的。”
那語氣平和得無可挑剔，卻暗暗帶著試探與觀察。
伊芙蕾妮心頭微緊，但表面上依舊保持著微笑。她飛快地掃了一眼選單。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菜名與法語拼寫讓她有些發懵。她本來就不是經常出入人類上流社交場合的人，如今又被這份繁瑣的選單堵住了呼吸。
“嗯……我要一個戰斧牛排，一份龍蝦，還有……桃紅氣泡酒。”
話一齣口，她就有種不妙的感覺。
尤頓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淡淡一笑，然後輕輕合上自己的選單，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那我就簡單一些吧。奶油濃湯，海鮮沙拉，再加一份煎扇貝。”
那一刻，伊芙蕾妮終於意識到自己“放鬆”得太早了。她幾乎能聽到餐廳角落某處傳來的“無聲捂臉聲”。
而在後廚那邊，一群偷偷觀察局勢的“兄弟們”此刻已經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
察合臺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低聲嘀咕：“太蠢了……她居然真點了戰斧牛排！”
福格瑞姆則輕輕嘆了口氣，神情複雜地解釋道：“你們不懂，這種場合可不是吃飯，是舞臺。越是複雜的餐食，吃起來就越麻煩——你得切、得剔、得優雅地咀嚼，得維持微笑……全程要照顧儀態。”
“而奶油濃湯、沙拉、扇貝？”他嘴角微微一揚，“優雅得體、姿態穩重、幾乎不可能出錯。”
“她已經被尤頓女士牽著鼻子走了。”
廚房裡眾人面面相覷，片刻的沉默後，只聽察合臺低聲感嘆：“唉，這真不是家常飯局，這是心理戰。”
而此時，在那張鋪著象牙白桌布的卡座上，伊芙蕾妮依舊維持著那得體的笑容。
只是，她已經感覺到，戰斧牛排那幾個字，像鉛塊一樣掛在她的心頭——每一口，都將是一場優雅的災難。
菜餚陸續上桌，銀蓋掀開的那一瞬，熱氣與香氣在空氣中交織。牛排的油花閃爍著光澤，龍蝦殼被蒸得通紅，餐廳的吊燈反射在銀器上，晃得伊芙蕾妮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挺直腰背，雙手優雅地擺放在桌邊。深吸一口氣。
沒問題，她告訴自己。她是死神軍神選，是戰場上面對敵人都能穩如山的存在。
區區一頓人類餐食，能有什麼大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