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普瑞斯此時正優雅地舀起一勺濃郁的紅燒河豚湯汁，淋在晶瑩剔透的白米飯上，那鮮甜的味道幾乎讓整間屋子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她頭也不抬地對守在角落的一名禁軍副元帥（小貓咪）吩咐道：
“小貓咪，給清汐元帥加個位置。來了就是客，總不能讓人家看著我們吃。”
清汐受寵若驚，這位在沙場上從不退縮的老將立刻深深躬身，試圖用外交辭令緩解緊張：
“謝謝皇宮秘書長大人的慷慨，老身……”
話音未落，清汐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作為一名百戰名將，他感受到了某種比軌道轟炸還要恐怖的波動正鎖定在自己背後的脊椎上。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
安普瑞斯放下了金質的調羹，那雙原本溫婉的眼眸此刻閃爍著讓人無法直視的金芒。她微微側過頭，聲音平靜得像是一面深不見底的湖水：
“之前在你們鈦星，我也算是‘微服私訪’，你喊我秘書長，我不挑你的理……但現在在這裡，在我的艦船上，你覺得你該叫我什麼？”
冷汗順著清汐佈滿皺紋的額頭流了下來，他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女人並非那個伴隨在親王左右的行政官，而是這片星海真正的夢魘之一。
他緩緩撩動自己那件象徵身份的長袍，原本蒼老的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外臣……參見神聖人類帝國的神聖女皇陛下。”
清汐低著頭，不敢直視那張絕美的臉。他明白，這一跪，跪掉的不僅僅是他個人的榮譽，更是為了給那個在懸崖邊緣徘徊的鈦帝國求一線生機。
這場宴會的氣氛在這一刻跌入了某種極其詭異且冰冷的深淵。紅燒河豚的香氣在空氣中盤旋，卻掩蓋不住那種名為“掠食者”的壓迫感。
進化論與餐桌的距離
安普瑞斯優雅地放下了手中的銀匙，金色的眸子冷漠地注視著跪在地上的老元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讀一份生物實驗報告：
“人類的生物賢者們曾深入研究過你們。鈦族人演化自某種水生環境，用泰拉的古話來說，你們也是從‘魚’進化而來的。只可惜，由於你們體內的含鐵量和重金屬濃度遠超人類的耐受極限，對我們而言，你們更像是某種‘帶毒的礦石’。”
她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那種笑聲讓清汐脊背發涼：
“所以，起來吧，元帥。我們並不會吃了你——至少目前看來，你還不在我們的菜譜上。”
清汐微微躬身，聲音沙啞：“謝陛下仁慈。”
他坐到了那個特意加寬的席位上。作為鈦帝國的百戰將領，清汐曾為了研究敵人而深度研習過人類帝國的賽里斯（絲綢之國）文化。他熟讀《孫子兵法》以求戰術，鑽研《資治通鑑》以求治國，甚至能品味出四書五經中那種腐朽卻堅韌的秩序感。
他接過禁衛遞來的象牙筷子，動作雖然生疏卻極力維持著體面。他夾起面前那份按人頭分好的紅燒河豚——那是典型的淮揚做法，芡汁濃稠如琥珀，肉質肥腴細膩。
清汐閉上眼嚐了一口，那股極致的鮮甜與膠質感瞬間在味蕾炸開。
他忍不住讚歎道：“果然……東坡先生曾言，‘河豚之鮮，值得一死’。今日一嘗，名不虛傳。”
李峰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河豚肝——那是整條魚毒性最烈、卻也最為豐腴的禁忌之地，但是現在人工養殖了，魚肝只要放血泡水、隨後烹飪就可以吃了。
“河豚有毒，這是天性。”李峰眼神玩味地看著清汐，“但人類為了這一口美味，學會了如何剝皮、放血、去除內臟，學會了如何透過繁瑣的處理讓毒物變得安全。甚至到了後來，我們能透過人工養殖，徹底馴化這種毒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