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汐的手劇烈地顫抖著，那張輕薄的羊皮紙此刻重如星體。
他賭贏了戰爭的倒計時，卻輸掉了整個種族的脊樑。這份條約一旦簽下，鈦帝國將徹底淪為人類帝國的經濟奴隸和政治附庸，那引以為傲的“上上善道”，將在人類的鐵蹄與資本的剝削下，變成一個可悲的笑話。
坐在主座上的李峰端起一杯清茶，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語氣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元帥，條件都在這兒了。簽了它，你們就能繼續去打獸人；不籤……那隻拿著宣戰書的禁軍，還沒走遠呢。”
那支由金屬打造、雕刻著雙頭鷹徽的派克簽字筆，此刻在清汐元帥的眼中，比一臺滿載彈藥的“危機”級機甲還要沉重萬倍。
他那隻僅存的獨眼死死盯著羊皮紙末尾的空白處。
他知道，只要這支筆落下去，他清汐這個名字就不再是鈦帝國火氏族的傳奇戰神，而是會被永遠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千古罪人。
晚節不保、遺臭萬年，這些對他一個將死的老兵來說或許還可以忍受；但最致命的是，這份堪稱“文明閹割”的條約一旦生效，鈦帝國連“曲線救國”、“臥薪嚐膽”的都會變得困難重阻。
經濟被抽乾，首都的心臟地帶被駐軍，甚至連內政的生殺大權都要仰人鼻息——這哪裡是賠款，這是在給整個鈦族文明打造一口量身定製的金屬棺材。
清汐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支金筆輕輕放在了桌面上。他不敢籤。他那佈滿傷疤的脊背再一次彎了下去，額頭幾乎貼到了冰冷的桌面。
“女皇陛下，親王殿下……”清汐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屈辱而發顫，“外臣……外臣終究只是火氏族的一介武夫。這份協定涉及帝國母星的主權分割、財政命脈以及以太議會的最高裁決權。我……我沒有這個資格代簽。”
他抬起頭，眼神中透著絕望的哀求：“懇請殿下寬限一點時間，允許我將這份協議傳回鈦星。這樣關乎種族存亡的決斷，必須由以太長老們在最高議會中親自定奪。”
李峰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將如今卑微到塵埃裡的模樣，冷冷地笑了一聲：
“可以。我這人一向很將心比心，給你們內部討論的時間。政委，帶他去他們的船上，讓他們去討論。”李峰豎起兩根手指，“十二個泰拉標準時。十二個小時後，我如果看不到以太長老蓋了印章的電子回執，‘帝皇之鞭’號的垂髮陣列就會自動向你們的邊境行星開火。”
當這份帶有李峰私人加密程式碼的《辛丑世紀懲戒協定》跨越茫茫星海，投影在鈦星最高議事大廳的全息螢幕上時，整個以太階層的信仰彷彿在這一刻崩塌了。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那淡藍色的全息光芒映照在每一位以太長老的臉上，照出的只有慘白與無法掩飾的恐懼。
“四百五十億王座幣……首都劃定人類駐軍使館區……而且不準鈦族人踏入？”
一名年邁的以太長老看著那刺眼的哥特文字，聲音都在發抖，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個世紀。他轉頭看向坐在首位的最高以太，嘴唇哆嗦著：“如果我們簽了，‘上上善道’的尊嚴何在？我們以後還如何去教導那些在工廠裡日夜勞作的土氏族，如何去命令那些在前線流血的火氏族？”
絕望如瘟疫般在議會廳內蔓延。
僅僅在幾個月前，他們才剛剛咬著牙，簽下了那份割讓邊境利益、被迫去和獸人死磕的恥辱條約。當時的理由是“為了大局”、“暫避鋒芒”。而現在，第二份更加喪心病狂、堪稱閹割的條約重重地砸在了他們臉上。
短時間內連續簽署兩份喪權辱國的協議，這在鈦帝國的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在人類歷史上...........
“不能籤……”另一位鷹派的以太長老猛地站起身，但他看著星圖上正虎視眈眈的人類遠征艦隊，那句“和他們拼了”卻硬生生地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打？拿什麼打？艦隊在東線被獸人纏住，國內因為刺殺事件剛剛經歷了一輪清洗，現在開戰，無異於帶著整個種族跳入恆星的火海。
但不打，就得有人去籤這個字。
所有以太長老面面相覷，目光開始閃躲。平日裡那些用完美修辭構建的“大義”、“犧牲”與“奉獻”，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誰簽了這個字，誰就是把鈦帝國推入深淵的執刀人，誰就會在未來的政治清算中被憤怒的民眾撕成碎片。
這是權力的反噬，也是人類最惡毒的陽謀。
他不殺清汐，也不直接開炮，而是把這把沾滿毒藥的刀遞到了以太長老們的手裡，逼著他們自己在“種族毀滅”和“統治合法性破產”之間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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