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皺起眉頭,剝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之前他在王座上動彈不得,連說話都得靠猜。咱們幫他把這個破破爛爛的帝國補好了,把網道建設帶回正軌,甚至連那些流浪在外的原體兒子們都給他找回來當超級打工人。怎麼,現在馬格努斯幫他坐了班,他按了講話器能開口噴人了,身體也開始恢復了,就打算‘卸磨殺驢’,把咱們踢出局?”
“這就是他,我還不瞭解他嗎?”安普瑞斯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眼神中透著一絲看透本質的悲哀,“他從來不是一個仁慈的父親,也不是一個懂得分權的領袖。他是一個極端的獨裁者。
當他虛弱到只能靠續命時,他可以容忍我們這些‘異數’管理他的國度。但當他重新掌握了力量,當他感覺到他那個延誤了一萬年的‘偉大計劃’可以重新推行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舵柄。”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 “他想重新當回這艘帝國巨輪唯一的舵手。而我們,甚至是基裡曼、獅王那些原體兒子,在他眼裡都只是可以隨時撤換、甚至隨時報廢的齒輪。
只不過........這一次,他變得更加聰明了一些。”
行宮外的湖水被夜風吹皺,倒映著馬庫拉格璀璨的星空,那景色美得幾乎不真實。
李峰沉默了良久,突然把最後一片橘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所以,你這次離開泰拉來馬庫拉格,明面上是逛街度假、散心、視察伊芙蕾妮懷孕情況、幫助尤頓女士一起幫伊芙蕾妮養胎,實際上是和那個老漢談崩了,準備自立門戶的?”
安普瑞斯轉過頭,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李峰的眼睛,一字一頓,帶著某種屬於高維者的決絕:
“不,我是在等。我還沒到要和他火併的地步。”
“我在等他自己去撞南牆。等他發現,在這個已經變了質的第41千年,在他那套萬年前半吊子統治早已和現實脫節的今天,沒有我們建立的‘新秩序’,他到底能不能憑他那一套陳腐的威權,讓這臺老舊的機器繼續轉下去。”
安普瑞斯站起身,走到露臺邊,任由晚風吹亂她的長髮:
“他想玩他的老一套權術,想搞他的統治。那我們就把舞臺讓給他。我要看著他親自點燃那些他無法控制的引信。到那時候,他才會明白,這個帝國真正需要的,不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一個能讓人們活得像個人的秩序。”
李峰站起身,從後面輕輕環抱住她,感受到她身上微微顫抖的憤怒與不平。
安普瑞斯與李峰對視了一眼,隨後輕啟朱唇,給了一旁正興致勃勃研究艾瑞巴斯頭骨的塞勒斯汀一個眼神。
塞勒斯汀心領神會,她放下頭骨,拍了拍李峰的肩膀示意自己先撤,隨後便拿著吹風機走進了浴室。隨著磨砂玻璃門合攏,水汽中傳來了吹風機單調的嗡鳴聲。
這倒不是李峰和安普瑞斯信不過這位“活聖人”,只是在座的人都清楚一個令人不安的神學事實:塞勒斯汀雖然擁有獨立的意志,但她歸根結底是神皇座下最耀眼的“大魔”。
在理論上,那個坐在黃金馬桶上的老漢只要願意,隨時可以開啟“天眼”,透過這位活聖人的感官直視這間行宮內的每一個角落,當然安普瑞斯反之亦然。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形式的“遠端監控”都是致命的。
確定環境相對安全後,安普瑞斯走到書房側面的牆壁前。那裡掛著一幅充滿古典韻味的油畫——那是從逝世萬年的馬卡多私人收藏中“順”來的真跡:
法國畫家愛德華·馬奈在1869年創作的《槍決皇帝馬克西米連》。
畫中肅殺的槍決場面在此時顯得格外諷刺。安普瑞斯輕輕推開畫框,露出了背後的高強度合金保險櫃。隨著複雜的生物資訊識別與靈能解碼,厚重的櫃門悄然滑開。
李峰湊了過去,只見保險櫃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厚重的檔案。每一份檔案的封口處,都壓著鮮紅如血、帶有審判庭徽記的火漆印。安普瑞斯從中抽出最上面的一份薄冊,遞給了李峰。
“這是目錄和總結。至於那些正文……”安普瑞斯指了指剩下的那幾捆足以塞滿一個機箱的卷宗,自嘲地笑了笑,“哪怕以你那種高維度的閱讀速度,估計也得看到明年。”
李峰接過檔案,快速翻閱起來。紙頁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筆和熒光筆的痕跡,顯然安普瑞斯已經覆盤過無數次。
檔案還原了基裡曼改革末期,帝皇如何透過禁軍,控制凡人政府,最後讓保守派強行和李峰他們平衡的。
帝皇的秘密介入,黃金王座透過禁軍席位的現任統帥圖拉真,下達了某些違背常理的暗旨。甚至有一部分專門鎮壓禁忌的“黑牢禁軍”被秘密動員,他們不是去殺敵,而是去會見了保守派的西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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