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和李峰一前一後走過「帝皇之鞭」號那條約有兩百米長的中央走廊。這艘榮光女王級導彈戰列艦是李峰的旗艦，也是親王近衛軍艦隊的指揮核心，艦體內廊道寬闊得足以並排行駛兩輛裝甲運兵車，頭頂的日光燈管將冷白色的光芒均勻地鋪在深灰色的金屬甲板上。走廊兩側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近衛軍制服的衛兵，見到兩人走過時同時立正敬禮，動作整齊得像同一個人和他在鏡子裡的倒影。
李峰的辦公室位於艦橋正下方一層，門口沒有銘牌，只有一個極小的銀色天鷹徽記嵌在門框上。李峰把手掌按在生物識別面板上，門鎖發出一聲極短的電子確認音，厚重的防爆門無聲地滑入牆體內的凹槽。
門一開，首先撞進視野的是屏風前那個巨大的等身Kaws暴力熊——全黑的雕塑站在辦公室正中央，那雙用白色複合材料雕成的XX眼在頭頂冷白燈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啞光，和周圍那些冷硬的艦用金屬牆壁形成了某種只有李峰本人才能完全理解的審美張力。
繞過暴力熊，兩側牆上掛著村上隆的太陽花系列版畫，那些色彩飽和到幾乎要從畫框裡溢位來的笑臉花朵在榮光女王級戰艦的鋼鐵內臟裡安靜地綻放著，每一朵都在對每一個走進這間辦公室的人說：這裡的主人和你所知道的任何一個帝國指揮官都不太一樣。凱恩政委第一次進這間辦公室時，站在門口愣了整整兩秒。
那是他在戰場上面對混沌終結者都沒露出過的表情。現在他已經習慣了——他從暴力熊旁邊走過時隨手拍了拍那隻黑熊的膝蓋，然後徑直走到李峰的冰箱前面，拉開門，從裡面精準地撈出兩瓶冰鎮的東方樹葉——茉莉花茶味，李峰的口味——把其中一瓶擰開蓋子擱在李峰面前的茶几上，另一瓶自己拿在手裡，在李峰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把大簷帽摘下來擱在沙發扶手上，翹起二郎腿，喝了一口茶。
李峰已經把全息投影調到了坎通星區的武備情況頁面。鮑威爾走之前搞的那個「武裝警察部隊」確實不錯，編制清晰，人事架構合理，武器裝備的採購和配發流程也基本做到了公開透明——放在帝國其他星區，這幾條隨便做到一條都算是模範治理了。
但目前這支部隊還沒有經過實戰驗證，所有的評估都只能停留在紙面上。不過部隊的裝備情況已經能看個大概了，全息投影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裝備清單：雷射步槍、防暴裝甲車、通訊終端、單兵夜視儀、野戰廚房、醫療方艙，全是標準星界軍制式裝備。採購訂單上的供應商欄幾乎全部指向同一個名字——「國家工廠」，也就是機械教在格拉瓦萊克斯的分壇。而那些坎通星區本地生產不了的——比如艦船、重型航空器、大型戰場指揮系統——訂單則全部由馮·瓦蘭修斯商會經手，去向分別是火星機械教和馬庫拉格機械教。
李峰用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劃了一下，翻到艦船採購那一頁，然後停了下來。坎通星區向馬庫拉格機械教下了三艘巡洋艦、五艘驅逐艦和十艘護衛艦的訂單。
這十八艘艦船全部是新建，不是帝國海軍退役之後翻新的二手貨——巡洋艦的龍骨由馬庫拉格軌道船塢的智慧鍛造系統一次成型，艦體裝甲板用的是奧特拉瑪星域特產的高密度複合合金，連艦載機庫的升降平臺都配了最新的磁力緩衝模組。整張訂單的總金額在全息投影上跳出來，那個數字在深藍色的背景光下安靜地閃爍，看起來就像是一串不小心多打了幾個零的記賬錯誤。李峰盯著那個數字看了片刻，把東方樹葉的瓶子擱在茶几上。“只能說，坎通星區這個資本主義實驗田——還是真的有錢。”
然後他把投影翻到了航空裝備那一頁。坎通武裝警察部隊的固定翼戰機訂單也幾乎全部來自「國家工廠」，主力機型一欄赫然寫著——「JAS-39E/F 鷹獅」。
李峰靠進沙發裡，用手指在全息投影上點了點那個型號，然後轉頭看向凱恩。凱恩把嘴裡的東方樹葉嚥下去，把投影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一些，仔細看了一遍鷹獅的採購數量和配置清單，然後也靠回了沙發裡。
他們倆都對這套裝備體系再熟悉不過了，李峰那個被機械教全票認證為歐姆彌賽亞的大腦裡，堆著從火星鑄造神殿到最偏遠農業衛星上每一個鑄造世界的STC分配目錄。
凱恩作為全軍總政委，對自己手下近衛軍各部的裝備序列了如指掌，對整個帝國軍務部的裝備體系也同樣門清。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不是驚喜，不是失望，是一種建立在完整資訊基礎上的、冷靜的判斷：這個配置，確實符合坎通的定位。
坎通星區雖然是全帝國最富庶的經濟試驗田，但它的主要生意物件從來不是那些擁有強大防衛力量的一線世界——比如以馬庫拉格為首的奧特拉瑪五百世界，或者巴爾、巧高里斯這樣擁有萬年老牌鑄造世界的核心軍事重鎮。
坎通的客戶，是那些二三線乃至三四線的帝國世界，是那些沒有能力直接從火星或馬庫拉格下訂單的邊遠農業星區、新興殖民地和獨立礦業世界。在這些地方的星球防衛軍眼裡，鷹獅已經是頂級戰力了。
坎通平時賣出去的飛機，大多是「米格-29」「幻影2000-5」和「幼獅」這類二手翻新機甚至三手轉賣機，鷹獅這個級別的戰機在坎通的出口清單上已經算是旗艦級產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