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正是李峰希望的。剛剛坎通中央銀行那個實習生接到的那個電話——那個帶著鈦族口音、聲稱自己有信念相信上上善道、一口氣要買一百億鈦元的電話——已經被審判庭和親王宮情報部門的加密監聽系統一字不漏地收錄進了資料庫。
同一份錄音檔案在幾秒之內就分別出現在了三個不同部門的分析終端上，每一個收到這份檔案的人都在看完之後露出了和李峰在辦公室裡翹著腿喝東方樹葉時一模一樣的表情。
玩吧，玩吧。別隻在海灘和海岸上玩——再往深水區走一點，再靠近一點。當“有形的大手”化作真正的鯊魚，把他們吃得一乾二淨。
李峰坐在「帝皇之鞭」號的辦公室裡，把腳翹在辦公桌上，手裡端著那瓶已經喝了大半的東方樹葉，透過面前那塊巨大的全息螢幕看著坎通證券交易所的即時資料流。
鈦元匯率的劇烈波動已經在整個坎通金融市場上掀起了連鎖反應，IIG帝國國際集團旗下的各大銀行正在有條不紊地執行預定的收購計劃，那些被以太長老們興高采烈地拋售出來的鈦元正被一張張看不見的手悄無聲息地收入囊中。他把東方樹葉擱在膝蓋上，用手指在瓶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說實話，他真的感嘆，家大業大是多麼的好。人類帝國的體量，就算再怎麼玩，都有大量的儲備金和基本盤撐著。
在這片銀河系最龐大的疆域裡，隨便從哪個農業星區多徵一季的什一稅，或者從哪個鑄造世界多調幾條生產線的產能，就能把那些鈦族以太長老們驚為天人的“暴利”輕輕鬆鬆地覆蓋過去。
他有的是魚餌，有的是魚鉤——坎通中央銀行印出來的鈔票、IIG集團承銷的S、房利美和房地美在二級市場上提供的隱性擔保，全部都是帶著倒刺的鉤子，外面裹著一層被資本市場烘烤得香氣四溢的肥美誘餌。
說實話，李峰剛提出這個金融戰方案的時候，老柯立芝還有他手下的總參謀部，馬庫拉格的基裡曼，泰拉皇宮的禁軍們，都認認真真地算過一筆賬。
他們拿著那些從人類黃金時代的資料庫裡翻出來的金融戰案例，對照著鈦帝國目前在坎通市場上的債務敞口、匯率風險敞口和跨境資本流動規模，逐條逐項地評估這次行動的潛在花費。
算完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因為這次金融戰，就算是把最極端、最糟糕、最不可控的所有風險全部疊加在一起，其最大花費也只是那幾個原體去對抗貝希摩斯蟲巢艦隊的軍費的億分之一
——多恩和佩圖拉博那倆兄弟為了搞那個防線，可是直接拆了三個星球加一個恆星連起來做成了一個戰爭機器，那種級別的軍事工程花出去的錢，在帝國財政部的賬本上是需要用科學計數法來記錄的長串數字。
即便是李峰的成名戰「弗拉克斯戰役」，那場在陷落星球中，集結了星界軍和多個阿斯塔特戰團的收復戰，第一波空投大失敗的情況下，還只是個少校的李峰，帶著一夥路上組織起來的殘兵，四渡弗拉克斯河，把混沌軍團從頭到尾溜了一遍的圍城戰，其直接軍事開支也足以讓眼下這場金融戰的全部預算相形見絀——正所謂：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一開始那些內政部的老官僚們，只在人類歷史書上讀到過“金融戰”三個字，還以為要花很多錢。結果一算完賬，老柯立芝放下老花鏡，基裡曼沉默了好一會兒，禁軍參謀們互相交換了一個難以言喻的眼神。
然後這些加起來為帝國服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傢伙們，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了驚歎和感恩的語氣，說出了那句後來被寫進帝國財政部內部備忘錄扉頁的話。
“李峰閣下，有德啊！——太勤儉持家了！”
重點是，這是賺錢的戰爭。帝國自大遠征以來，打過的仗不計其數——保衛戰、征服戰、收復戰，每一場都在帝國的軍事史上留下了用鮮血和鋼鐵鑄成的篇章。
保衛戰守住了帝國的星球，征服戰拿下了新的世界，收復戰奪回了失落的領土，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偉大功績。
但無論哪一場，都不賺錢。
打贏了，要駐軍，要重建，要安撫當地人口，要修星港，要鋪設從最近鑄造世界延伸過來的補給線。
這些全都是長期投入之後才能看到緩慢收益的無底洞，而帝國的稅收體制是什一稅——行星總督把收上來的賦稅留足自己的部分之後，按固定比例上繳泰拉，簡單粗暴，行之有效，已經運轉了一萬年。
即便李峰現在正在推動稅制改革——共享稅主導，增值稅、企業所得稅、個人所得稅等主體稅種由中央和地方按固定比例分成，作為央地財政分配的核心基礎；地方固定稅種，城市維護建設稅、房產稅、城鎮土地使用稅等稅種收入歸屬地方，作為地方常規自主財力的補充；
地方自主許可權擴容，中央逐步下放部分地方稅種的稅率確定許可權，允許地方在中央劃定的區間內自主選擇本地適用稅率——這套改革方案已經在坎通星區試點推行了好幾年，成效顯著，試點星區的財政效率和市場活力都遠高於傳統什一稅地區。
但帝國百分之九十的星球仍然在沿用什一稅。這就意味著，帝國的軍事行動在財務賬本上永遠是一筆巨大的支出，從來沒有人指望打仗能賺錢。
泰拉從來不缺錢，帝國國庫裡儲備的貴金屬和戰略物資足以支撐全帝國全體武裝力量橫穿整個銀河系好幾次，但多賺錢的事情誰不開心？
現在的代理內政部長還是那個在「帝都不祥事件」中僥倖存活下來的麥克馬克，老柯立芝還沒有官復原職——而且看樣子他也不想官復原職，莫干山的療養生活和氧氣管比高領主議會的紅木辦公桌更適合他的血壓。
但不管是麥克馬克還是柯立芝，他們都全力支援李峰的金融戰方案。因為到目前為止，帝國已經賺了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