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來了之後,一家人便坐在一起飲茶。何駿的這個舅大概五十來歲,記得以前是山羊鬍,但現在鬍鬚好像更多了,上唇的髭與下巴的襞幾乎都連在了一起。
但鬍鬚多,並非就有勇悍的氣質,相反秦朗的神情面相、有點缺乏陽剛之氣,也許是那雙眼睛的緣故,也可能是說話的音色問題。
秦朗的聲音道:“我先去過衛將軍府見仲明,本來邀約了仲明、一起來妹家裡坐坐,仲明推脫沒有來。”
金鄉公主輕輕拿手絹擦著脖頸上的汗,說道:“他現在可能比較忙。”
上房裡放著一大塊冰,何駿覺得屋子裡不算太熱,連一嘴鬍鬚的秦朗也沒出汗了,只有金鄉公主看起來很熱。
只有何駿知道,阿母是因為裡襯穿得太厚了,她生怕在人前出現不雅的跡象。阿母就是這樣,哪怕客人是親兄弟,只要是男子,她都很在意儀表;若不是何駿也在這裡,她連親戚也不會輕易見面。所以在何駿心裡,阿母是冰清玉潔的神女一樣的人。
不過盧氏也在旁邊,她就沒穿那麼厚,卻沒露出不雅的情況。
這時秦朗道:“以前也是疏忽了,印象裡這是我第一次與仲明見面。”
金鄉公主驚訝道:“你們還沒見過面?”
秦朗點頭道:“秦家本來在幷州,他們家很早就遷到冀州去了。仲明小的時候、也許見過,但時間太久遠,我沒有印象了。”
金鄉公主道:“山高路遠,確實不容易見面。好在如今都在洛陽,往後你們多來往,畢竟是親戚。”
何駿心裡尋思,怕是因為以前秦亮家的地位太低罷?
秦朗一臉感慨道:“是阿,到底是同族。若非仲明,洛陽恐怕沒人記得我了,我應該也回不到官場、更別說做到九卿的位置。”
他說罷,終於留意到了金鄉公主一直在出汗,忽然問道:“妹是不是在服用五石散?”
金鄉公主忙道:“沒有阿。”她說罷看了一眼何駿,蹙眉道,“我很厭惡那種東西。”
何駿立刻埋著頭,不願吭聲。
秦朗點頭道:“確實對身體不好,妹雖遭遇不幸,也不要虧待自己。”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過去的事別傷心了,上午我去見仲明時,仲明也稱卿為姐,妹今後也不是沒有依靠。”
提到五石散、金鄉公主便十分不高興,仍蹙著眉,說道:“仲明確是做大事的人,很有心胸。原以為他對何駿懷恨在心,沒想到他沒有報復之意,上次還邀請了何駿去赴宴。”她轉頭看向何駿,“我囑咐過汝、叫仲明為舅舅,汝卻不聽,好像還委屈了汝一樣。”
秦朗的眼睛睜大了一些,“伯雲與仲明有隙?”
何駿道:“說來話長,他以前就是妒忌我的出身好,反正看我不順眼。”
旁邊的盧氏聽到這裡,臉頰有點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否因為天氣太熱了。
秦朗的聲音道:“都是一家人,有什麼過不去的事?過陣子我在家裡設家宴,把仲明、妹、伯雲都請過來,一家人吃頓飯,把話說開了就好。”
金鄉公主道:“我還在服喪期間。”
秦朗的鼻子嗅了一下,看了一眼何駿,說道:“現在沒人管喪禮。再說我不請外人,就幾個親戚。”
金鄉公主的目光躲閃著,輕聲道:“那好罷。”
秦朗不喜與士人結交,就算他設宴、多半也沒法像夏侯玄一樣賓客滿座,只是家宴也好、省得丟臉。
兄妹倆又談了一會秦仲明。雖然以前秦亮是被大家忽視的年輕人,但現在儼然已是這個圈子裡最關鍵的人物。
秦朗大概的意思,如今只有盡心幫助秦亮,才能讓大家有保障。金鄉公主深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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