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林格還是沒有把那個想法問出口,主要是問了也沒意義,畢竟愛麗絲又不能給他一個明確的回覆:對,沒錯,我的那些地球老鄉就是這麼想的。
說實話,她真敢這麼回答,林格還不敢信呢。
從天而降的雲鯨藉著暴雨的遮掩,並沒有被當地居民或者虛根沼澤內的異類們發現,眾人安靜地在旅館裡等到雨停後,林格決定外出尋找下一位少女王權的線索,目的地正是詩琪莉亞半島上最大的城市:冷夜之城,淒雨港。
其實,從老闆娘口中得知淒雨港內坐落著審判教廷的總部斷罪聖堂後,年輕人已經打消了前往那座城市的念頭。他自認沒有愛麗絲那樣的勇氣與無畏,膽敢在教團聯合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打探訊息。
要是把這個龐然大物給惹惱了,也不知道依耶塔操控的雲鯨能不能正面接下一發斷罪大炮。年輕人經過嚴謹的思考與評估,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有點難度。
所以他一開始的想法是前往沿海的幾座小城市,如“寒燈之城”馬夏爾等地方打聽訊息,關注下教團聯合的最新動向,順便問問詩琪莉亞半島上有沒有類似於羅斯廷市的《三月尋日記》或亞維翁城的風之傳說之類的故事,說不定下一位少女王權的線索就隱藏在其中。
然而,一個很不幸的訊息是,聖夏莉雅的命運絲線,不偏不倚,恰好指著淒雨港的方向。
來自命運的指引,讓年輕人不得不打消逃避的念頭,站出來面對那座曾被認為充斥著暴力、犯罪與黑暗的城市。
據說,直到今日,依然會有人認為,它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尤甚於蒼茫無垠的大沙海或風湧雷鳴的混亂海域。
因為,來自人類的惡意,才是世界上最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邪惡。
……
“那都是可恥的汙衊!”
車座上身材瘦小、鬍子拉碴、打扮得像個普通農夫的中年男人惱怒地揚了下手中的馬鞭,揮打著空氣發出清脆的噼啪聲,夾雜著他有些尖銳的控訴:“從我光著腳去爬村子廣場邊的無花果樹、掏野雉蛋的時候開始,到現在那窩野雉的曾曾曾祖母都快去世了,你們這些外來者的說法從來就沒有變過!你們對這個地區的成見太深了,簡直比埃爾法蘭裡的高個老對我們這些鄉下老的歧視還要深!我無法忍受,哦不,我的意思是,當然不!”
說到這裡,他又很有氣勢地揮了下馬鞭,表現出一種決然的抗拒與凜然不可侵犯的尊嚴。
兩隻長得有點像野豬、但鬃毛更短,脾氣也更溫順的土豚獸拉著板車,不急不緩地行走在雨後泥濘的鄉間小路上,時不時便停下腳步,張嘴啃咬道路兩旁長勢茂盛的野草,品味雨後露水與青翠草葉混雜起來的清甜氣息。
這種由麥克米亞家豬與詩琪莉亞半島特產的巴克野豬雜交後得到的新品種,只在墨託許境內有大規模的養殖,因其服從性與忍耐性而廣受好評,不僅可以作為肉食品種來飼養,有時也能臨時客串拉車、犁地之類的體力活。但並不是那麼合適,因為它們無論做什麼事,吃喝拉撒也好,幹活也罷,總是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不怎麼受人控制,就像眼前這兩隻拉車的土豚獸一樣,半小時走過的路程若能趕上馬車乃至牛車的一半,就已經算是非常快了,這樣的性格,倒是與它們的主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簡陋的板車上捆著一堆厚實的草料,還有各種各樣的農副產品:牛奶、雞蛋、乳酪、新鮮蔬菜、雞羽、豬鬃毛之類的。
除此之外,還坐著幾位特殊的乘客。
“哦?這麼說來,現在的情況和過去已經不一樣咯?”愛麗絲坐在草料堆上,興致勃勃地問道,旁邊是面無表情的林格以及一臉無奈的聖夏莉雅。
考慮到此行可能有一定的風險,帶太多人的話不方便行動,林格便讓其他少女留在雲鯨空島上等待他的訊息,自己和聖夏莉雅去打探情報就夠了。但某位金毛女僕死皮賴臉地湊上來,非說自己肯定能幫上什麼忙,要林格也帶她一塊去。
林格不同意,她就去找聖夏莉雅撒嬌、找梅蒂恩攛掇、找老闆娘控訴——雖然林格不知道她找老闆娘控訴有什麼用,但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被她吵得心煩意亂,一時衝動就答應了下來,事罷後悔也沒有用,現在只能暗暗祈禱她不要給自己添什麼亂子。
愛麗絲確實沒給他添什麼亂子,只是她未免也太健談了。
三人離開雲鯨空島後,循著命運絲線的指引,一路尋找有人類居住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一個規模很小的村子,大概只有四十多戶人家,以種植橄欖樹和無花果樹、養殖野雉鳥和土豚獸、以及寥寥幾塊種植燕麥的田地為生。村裡唯一擁有板車的農夫格威利先生正打算到城裡一趟,販賣草料以及各種農副產品,林格便請他順便載自己等人一程,作為回報他忍痛從自己日漸乾癟的錢包中掏出了兩個面額為1便士的硬幣。
看在這12基尼的份上(基尼是墨託許貨幣體系中的基礎單位,等同於大布列塔王國貨幣體系中的便士,得益於後者的強大,1便士面額的佈列塔硬幣可以兌換6個基尼,這也是林格在國外除了語言外,唯一能體會到自己作為大布列塔國民優越之處的地方),格威利先生很爽快地同意了他們的請求,並沒有懷疑這對看起來就很奇怪的主僕二人自稱為“旅客”的說法。
當然,這是因為他看不見聖夏莉雅的緣故。
然後……愛麗絲就跟他聊起來了。
畢竟金毛女僕一直都是個外向健談的人,而這位格威利先生似乎也很熱衷於表現自己,兩人聊天的話題一路從“大布列塔王國的天氣”歪到“女僕的本職工作”、又從“野雉雞為什麼要在樹上築巢”歪到“橄欖可以直接生吃嗎”,明明都不在一個頻道上卻聊得很起勁,讓旁聽的林格和聖夏莉雅都有些麻了。
而剛才格威利先生之所以會有如此激動的反應,則是因為愛麗絲問了他一個凡是來到詩琪莉亞半島旅遊的人都會問的問題:“淒雨港真的有那麼糟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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