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之國的愛麗絲》第七十八章 血月為你而升嗎?(1)

作者:超究極武神崩壞·11個月前

岡達魯夫抬起頭,目光透過高而狹窄的窗戶,看到了瀰漫不散的白霧。他微微皺眉,不知道是否錯覺,總覺得自己剛才似乎聽到了一個很古怪的少女聲,充滿了機械與冷漠的風格,簡直不似人類能夠發出來的聲音,所述說的也都是些光怪陸離、讓人邏輯混亂的語言。

想必,的確是自己的錯覺吧。

據說,人在下定決心去做某件事情之後,便會聽到許多原本聽不到的聲音,有時是來自命運的啟示,稱為天啟;有時則是來自夢中的囈語,被稱為夢啟。凡人中的占卜大師信以為真,並以此預言人世和社會的未來,可岡達魯夫實際上並不相信這些,他唯獨相信的是,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岡達魯夫。”

一聲粗魯的交喚打斷了這頭自擁有記憶以來便不斷進行著抗爭與失敗的老狼,令他略微回神,收起視線,重新將目光定格在高臺下的人群中。狄梵斯家族的雅各布·堂正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不要玩弄這種毫無意義的謎語,告訴我,代價是什麼。”

“如果我想要從女伯爵閣下那裡獲得永生,代價、到底是什麼?”

他一字一句地問道,銳利的金色豎童中流露出幾分志在必得的覺悟,唯獨到此時才像個真正的狄梵斯獅人,而非只會夾著尾巴逃跑的小貓咪。這頭老獅人的壽命已所剩無幾,體內的血液和骨骼正在衰敗,每天睜眼醒來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流逝,自然比其他人更迫切地追求著名為永生的奇蹟。

“很簡單。”岡達魯夫咧嘴一笑:“如果我說要把教團聯合從這座半島、乃至從塔古奧荒野上驅逐出去呢?”

“那你一定是瘋了。”

伯雷法冷冷道:“我們的確很想獲得永生的力量,但這代價卻是叫我們去死,你不覺得這有點本末倒置麼,岡達魯夫?”

看其他異類臉上的表情,大體是同樣的想法。

聚集於此的異類首領們,大部分是家族與族群中的長者,親身經歷過一個世紀前的黑暗清洗時代,也親眼見證過教團聯合的部隊是如何殘酷地屠戮自己的手足,令詩琪莉亞半島血流成河。在他們慘痛的記憶中,對抗教團聯合,那與自尋死路沒什麼區別。

“看起來你們已被擊垮了骨氣、粉碎了信心,如此軟弱的態度,怎敢自稱為神血的後裔?”岡達魯夫語氣從容地說道:“何況,莫非你們心中不曾有類似的念頭麼?眼睜睜看著自己昔日的城市被人類佔領、連自己的姓氏都被一群奴僕竊取,不曾有過絲毫的憤怒與痛恨麼?若是如此,伯雷法,你為何要與淒雨港內的瓦倫希爾德家族暗中聯絡,乃至將人手安插到斷罪聖堂的檔桉庫中呢?僅是因為你也覬覦著永生之牙的檔桉?這說不通吧?”

伯雷法面色微變,他自以為隱蔽的行動竟全都暴露在了岡達魯夫的眼皮子底下。

但他並不是唯一一個。

“雅各布,金鬃獅人的勢力正在翠血城的‘雄獅黨’中死灰復燃,莫非你全不知情?勞倫斯,你暗中拉攏了法爾坎迪亞城市政府超過三分之一的高階官員,難道僅是為了方便你那門利益微薄的違禁藥物走私行當?還有你,帕特里克,我聽說亞美尼斯家族的造船廠中有你的股份,你要那麼多蒸汽鐵甲艦做什麼,遠征東大陸麼?”

他一一點名,視線在這些人的臉上停留又掃過,喉嚨間發出低沉的笑聲:“看啊,你們本來就有類似的想法,而我,我不過是為你們那些不敢付諸實踐的想法提供了一個充足的理由而已——想要永生麼?那就幹掉教團聯合,除此之外,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變得陰森可怕,語氣也冷如寒霜:“我需要提醒諸位的是,只要教團聯合還存在一天,他們就不會允許島上多出那麼多永生的異類。若非如此,關於永生之牙的檔桉,何以被那位冷酷傲慢的大審判長閣下親自記錄入庫呢?”

換而言之,如果不解決這個麻煩,就算你們現在得到了永生,日後也必將陷入被教團聯合追殺的、永無止境的噩夢之中。獲得了永生卻被迫流浪,被迫拋棄那些融入人類社會後已經習以為常的奢侈享受:美味的食物、奢華的住所、高雅的舞臺劇與音樂會……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嗎?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審判教廷的部隊,現在已經深入沼澤了。”他隨口說出了一個驚悚的事實,頓時在正廳內引起軒然大波,質問與爭吵的聲音猶如一鍋煮沸的開水,立刻在空氣中燃起了焦灼的氣氛。

“安靜。”

岡達魯夫冷然的聲音極具穿透力,蓋過了正廳內的喧囂,他看著這些驚慌失措的同類,眼中明顯有輕蔑與不屑:“你們遲鈍得尤甚於冬天的樹棲靈,是什麼讓你們覺得教團聯合是那種被人襲擊了總部、奪取了重要檔桉後會忍氣吞聲的怯懦之輩?他們會反擊、會找到福洛澤古堡的位置,會對白銀之月發起攻勢,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明知危險的前提下仍來參加此次聚會是證明你們對永生的渴望多麼強烈,然而一無所知的前提下來到此處,我只能說你們的愚蠢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他尖酸刻薄的話語令頗多人露出不忿的表情,但岡達魯夫沒時間理會他們的感受,冷漠地丟下一句話:“秩序天平中最強的大審判長與他們最恐怖的戰爭兵器緋夜門忒號,據我所知,此刻都不在墨託許境內。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或許也是最後的機會。”

“戰鬥的訊號已不遙遠,諸位,是聯合在一起,重現我們昔日於墨託許的榮光,光榮地飲下永生的血液,還是狼狽而逃,猶如喪家之犬……請自行抉擇吧。”

說罷,他轉身朝高臺後的過道走去,他走之後,正廳內爆發出一股較之前更為喧鬧嘈雜的爭論聲,幾乎要掀開城堡的穹頂,摧垮每一塊古老的石磚。

岡達魯夫將這些令人心煩意燥的弱者的吠叫拋至身後,從過道離開,來到了一條露天的走廊裡,這裡的視野極佳,既能俯瞰括亞圓弧的全景,亦能抬頭覽觀無盡的夜色——比如那輪迷霧中影影綽綽、巨大恐怖的血紅色滿月。

狼人的臉上頭一次浮現出訝異的表情,因為他從沒有見過如此詭異的月亮,它的顏色像血那般殷紅,又如火焰般熊熊燃燒,其表面佈滿了蠕動的恐怖和淌落的汙穢。更奇特的是,它竟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時隱時亮,隱沒時如鏡中潛伏的水月,明亮時則似黃銅燈泡周圍的一圈慘澹光暈,更像是人為創造的產物,而非自然的天象。

可是,誰能夠創造出月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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