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女神教?”塞萊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聽起來怎麼和我們的創世女神教有點相似,難道說,他們信仰的那位女神大人也是……”
“是或不是,還很難說。”亞諾爾沉聲道:“如果只是藉著女神大人的名義招搖撞騙,後果自不必說,即便亞述那邊不曾過問,我們也應當調查清楚;但如果,他們所信仰的那位女神大人,和創世女神教的女神大人是同一位……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在場眾人除了塞萊娜以外,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九百年前,末代精靈之王格林·艾爾渡海而來,帶來了聖者的遺命與創世女神教的傳承,更獲得了樂園鄉亞述的妖靈種族的認可,他欲在這片信仰之地上傳播女神大人的恩典,重塑創世女神教的榮光。然而,女神大人的教義與東大陸現有的宗教體系並不相容,甚至互相沖突,以至於雙方之間的關係已不再是競爭,而是取代了。一方存活,則另一方必將殞滅,隨之而來的便是殘酷的宗教戰爭,東帝凡特大陸上的萬千教會,無論真神正神、還是邪神偽神,都群起而攻,除之後快。
一家教會之力,自然無法與整個東大陸的信仰體系對抗,那場戰爭無疑是創世女神教的失敗,其後,女神大人的信徒們被迫放棄在文明世界的勢力,退入樂園鄉亞述儲存實力,末代精靈之王格林·艾爾自覺此戰已是最好的時機,若不能成,恐怕今後千年,都無望重塑女神大人的榮光了,更對不起臨別之前諸位聖者的殷切囑託,因而鬱鬱寡歡,未過多久便舊傷發作,與世長辭。
塵世間失去了最後一位精靈之王,而摩律亞人的預言詩似乎也因此走到終點,不復延續。
多年以後,一位年輕人率領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在“鹽與塵沙之地”上發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起義,反抗帝國殘暴的統治。樂園鄉亞述的妖靈們從他身上看到了往昔熟悉的痕跡,便向他伸出援手,欲借這個機會實現過去未競的理想,卻仍然遭遇失敗,或許也再次印證了格林·艾爾大人在辭世之前的悲哀感慨。
如今,那些忽然出現在亞託利加行省、自稱為女神信徒的人啊,究竟是何來歷呢?是曾受那場宗教戰爭的波及而流離在外的遺孤嗎?還是感召著女神大人的榮光而自願追隨的信者呢?無論是哪種可能,亞諾爾只希望他們能夠謹慎一些,不要太過張揚,免得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他們的腳下正是雅拉斯聯合帝國的疆域,正是那場聲勢浩大的起義爆發的源頭,正是埋葬了無數熱血和理想的“鹽與塵沙之地”——亞託利加。
因為暗中支援著起義者的緣故,女神信仰在這片土地上受到的敵視遠遠超過了其他地區,既然連遠在行省腹地的他們都聽到了傳聞,那麼,本就駐紮在埋骨之地的帝國軍呢?恐怕,已經開始行動了吧?
希望還來得及。
亞諾爾抿著嘴唇,將心事按捺在心中,沒有說出來。但或許同伴們能夠感受到他此刻的焦慮與憂愁,因此都一言不發,就連最鬧騰的狼人少女塞萊娜,也只是怔怔地盯著燃燒的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四下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岩石,發出嗚咽的鳴響。
這是荒漠中一個尋常的夜晚。
……
第二日,旅人們撲滅篝火,掩埋了昨日宿營的痕跡,而後繼續踏上追尋那座神秘教堂的旅途。在荒漠原住民埃德溫的帶領下,一路上倒是沒有遇見什麼麻煩,只是,每日對著單調重複的景色,眼中所見,不是綿延無際的沙丘,便是荒涼蕭條的赤土,實在讓人感到煩躁。如此跋涉了三個日夜,就在塞萊娜幾乎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一行人終於發現了線索。
只是,可能是不太好的線索。
“噗嗤!”
狼人少女塞萊娜的身影如同一道銀灰色的閃電,在灼熱的空氣中一掠而過,速度太過以至於連肉眼都難以捕捉,甚至誤認為是熱氣扭曲了視野。她的利爪精準而狠厲地劃過那名試圖反抗的帝國斥候的脖頸。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在耀眼的烈日下劃出一道刺目的猩紅弧線,灑落在焦渴的沙地上,發出如同肉被烤焦一般的滋滋輕響,又迅速被貪婪的沙礫吸收殆盡,只留下一片深褐色的汙跡。
斥候的眼睛難以置信地圓睜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手中的魔導槍“噹啷”掉落在地,身體隨即軟軟地癱倒,揚起一小片沙塵。
塞萊娜輕盈地落地,四肢著地,保持著狩獵後的警惕姿態。她甩了甩鋒利的爪尖,粘稠的血珠被甩脫,在沙地上留下幾個深色的小點。她金色的瞳孔在強烈日光下收縮成兩條危險的細縫,如同沙漠中最警覺的胡狼,不斷掃視著周圍嶙峋的石林與起伏的沙丘,鼻翼急促而輕微地翕動著,捕捉任何可疑的風吹草動。
“東邊巖柱後面,還有三個!”暗精靈卡莉亞清冷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她如同幽靈,習慣性地藏身於風化巨巖柱的陰影中,紫晶色的皮膚在黑暗裡泛著微妙的光澤。她手中的短弓已然滿弦,弓身是由某種深色木材與精靈金屬打造,線條流暢而致命。話音剛落,箭矢已離弦而去,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遠處立刻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和重物墜地的聲音。
幾乎在卡莉亞發出警告的同時,亞諾爾的身影已然動了起來。【正義】途徑序列7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賦予他超越常人的速度與精準的判斷。他的動作簡潔高效,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殺戮機器,鬼魅般地在兩個石柱的陰影間穿梭,瞬間逼近另一名正試圖舉槍射擊的斥候。
長劍出鞘,劃出一道冰冷的銀弧,對方的反應很快,來不及開槍,直接用槍身擋住了亞諾爾的劍刃。鋼與鐵交鋒,迸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和一連串火花。亞諾爾佯裝強攻,欲正面突破敵人的防禦,卻冷不防卸去力道,同時左腿卻如蓄勢已久的彈簧般猛地踹出,正中斥候的胸口。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斥候的胸甲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他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丟擲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的赤色巖壁上,震落下簌簌沙石,然後像一灘爛泥般滑落在地,再無生息。
另一邊,巨人戈爾丹甚至沒有動用他背上那柄門板大小的巨斧。面對最後一名嚇破了膽的敵人,他只是發出一聲野獸般沉重、卻又蘊含著愉悅快感的低吼聲,邁開巨大的步伐,兩三步便追了上去。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卻帶著一股無可阻擋的磅礴氣勢,彷彿移動的小型堡壘,輕而易舉地捏住了那斥候的整個上半身,如同成年人抓住一隻掙扎的野兔。稍一用力,那斥候便雙眼翻白,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瞬間昏死過去。戈爾丹隨手將他丟在地上,激起一圈塵土,彷彿只是扔掉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這可憐的傢伙直接承受了巨人僱傭兵的野蠻怪力,身體扭曲得已經很難稱之為人形了,就連鋼鐵澆鑄的魔導槍都被捏成了一團亂麻,看上去倒像是工坊裡的廢棄零件。負責回收戰利品的卡莉亞不禁蹙眉,戈爾丹則咧嘴笑了笑,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齒:“這年頭,連埋骨之地的帝國斥候都能裝備上西陸佬的魔導槍了,我看,以後我們的武器也會越來越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