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什麼比喻?
謝絲塔哭笑不得,乾脆伸出手,揉了揉少女如羽毛般純潔的白髮,將它揉得亂糟糟的,然後看著依耶塔一邊癟嘴委屈一邊重新梳理頭髮,唇角的笑意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狡黠的意味。就算是最溫柔最親切最體貼的旅人妖精,偶爾也會有想要作弄人的時刻,一萬年前的妖精王西德拉絲不也是因此才得以與偉大的英雄伊塔洛思相遇的嗎?
“依耶塔。”她忽然喚道。
“啊?”正在梳理頭髮的天使小姐茫然地抬起頭。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因為伊塔洛思冕下和西德拉絲大人的緣故,才對你特別好的?”
“唔……”依耶塔看起來有點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那你可就想錯了哦。”謝絲塔搖了搖手指。
“誒,難道不是這個原因嗎?可我聽說……”聽說,老闆娘最初不怎麼願意將旅館搬到雲鯨空島上的,但謝米一提到依耶塔,她就立刻改變了主意。
“那你想想,我難道就只對你好嗎?對小夏、對林格、對愛麗絲她們就不夠好嗎?”
“這……”
依耶塔確實很難否定,畢竟旅館的大家一直都受到老闆娘的照顧。不說一日三餐,還有日常的打掃房間、整理衣物、以及各種瑣碎的雜事,除了個別人還算有自覺(比如林格和梅蒂恩兩兄妹)以外,其他人基本上都像米蟲一樣,依賴著老闆娘無微不至的關懷,才勉強活下去。這樣都不算好的話,未免也太嚴格了。
如果單方面認為,老闆娘對自己好,是因為伊塔洛思冕下與西德拉絲大人的緣故,那怎麼解釋她對其他人的善意呢?難道那些人的身上也有什麼值得老闆娘圖謀的東西?甚至不止是他們,還有以前老闆娘在巡禮途中認識和幫助的那麼多人,曾經在妖精深眠旅館留宿過的客人,難道他們都擁有和依耶塔一樣的來歷,才能得到老闆娘無條件的善待嗎?
這種惡意的揣測,光是想想就讓人羞愧得抬不起頭。而如果否定老闆娘對每個人的好是另有圖謀,那麼也同樣應該否定她對自己的好是基於那個傳說,而非其他的什麼原因,這樣才公平吧?
天使小姐有些混亂了,腦子好癢。
還好,老闆娘及時敲了敲她的腦袋,把少女從思緒的漩渦中解救了出來。
“別想得那麼複雜,依耶塔。”老闆娘輕聲道:“一開始,我聽謝米說世界上還有羽精靈存在時,心中的第一感受不是喜悅或者慶幸,而是難過。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樣的來歷,是怎麼樣的性格,又是如何躲過了那場導致羽精靈滅亡的大災難,但我知道你一定很辛苦,作為這個種族最後留於塵世的血脈,你生來就揹負著太多沉重的責任,我想要引導你,開解你,或者至少陪伴你。但後來,我和你接觸過後,便明白你其實並沒有將種族興亡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或者說,你壓根就沒有身為羽精靈遺孤的自覺,那些文明啦、歷史啦、偉大的天空城啦,你一概不知,簡直就像剛從蛋裡孵化出來一樣。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雖然你同樣經歷過其他的苦難,但至少它們是可以安慰的,遲早有一天會走出來,不像這個巨大的漩渦,只會一點點地將你吞噬。”
“所以,我刻意隱瞞了伊塔洛思冕下與西德拉絲大人的傳說,也從不在你面前提到關於羽精靈的一切,只是把你當成一個需要關心和陪伴的朋友,就像過去我在旅途中遇到的無數凡人一樣。像你、小夏、林格、還有大家……我對你們好,不是因為從你們的身上看到了誰的影子,或者你們的背後有什麼傳說,那個傳說與我們旅人妖精又有什麼關係,而是因為你們確實值得被好好對待。你看奧薇拉,不也從來沒有問過我,老闆娘老闆娘,你對我這麼好,是不是因為我的老師是樹夫人呀?她心裡就清楚得很呢,可不會像你一樣鑽牛角尖。”
謝絲塔模仿奧薇拉的語氣,成功逗笑了依耶塔,天使小姐噗嗤一聲後又覺得有點不禮貌,主要是對貝芒公主不太禮貌,便強迫自己憋住了笑意,只是眉眼彎彎,很開心的樣子:“因為我不是奧薇拉姐姐嘛,我沒有她那麼……恩,豁達?”
“可能不是豁達,”謝絲塔狡黠地眨眨眼,“而是忘了呢?”
這下依耶塔徹底繃不住了,笑出聲來。
一碗還溫熱的茄汁燉湯被推到依耶塔面前,湯麵上灑著的肉沫在星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所以,別再去想‘她為什麼對我好’或者‘我該怎麼報答’了。若真覺得感激,就好好吃飯,好好生活,好好地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將來若是遇到需要幫助的人,也像這樣對他們好——這就是最好的回應。”
依耶塔低頭看著湯碗裡微微晃動的倒影,星光碎在其中,像落了一碗溫柔的夢。她忽然覺得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東西悄悄融化了,化作眼底一點點溼潤的暖意。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拿起湯勺,舀起一勺湯,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茄子的甜香、土豆的綿軟、肉沫的鮮甜在舌尖漫開——肚子逐漸充實,腦海也慢慢冷靜下來,不去想那麼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人啊,只要吃飽,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謝絲塔看著她小口小口吃著東西,眉眼彎彎地笑了。星空依舊沉默地俯瞰著大地,但此刻的依耶塔卻覺得,那雙巨大的眼眸中,似乎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 ?給點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