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德·洛克正在沉思,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螺旋槳鼓譟的聲響,他下意識抬頭望去,頓時瞳孔一縮,內心感到無比驚訝:怎麼連這兩支部隊都驚動了,這好像不是女王陛下與海因裡希教授私人授意便能調動的部隊吧?
那些傢伙究竟犯了什麼事?
……
雖然身後不斷傳來的炮火聲轟鳴刺耳,但奈薇兒還是捕捉到了來自頭頂的聲響,那是螺旋槳的喧譁鼓譟,正如旋轉的利刃般撕開濃厚的雲層,宛如分開了一片漆黑的大地。她下意識抬頭望去,於是瞳孔和素未謀面的韋德·洛克一樣緊縮起來。在她的視線中,籠罩著英鐸西斯大橋上空的烏雲正在散開,一艘艘銀白色的飛空艇正從雲與天的縫隙間降臨,那修長優美的艦身猶如正在海洋深處遨遊的鯨魚,從巨大的眼眸中釋放出一束束探照燈般的強光,白熾的光柱從四面八方投來,一瞬間將英鐸西斯大橋以及下方的泰威爾河照耀得亮如白晝,正亡命疾馳的馬車自然也躲不開這來自頭頂的注視,徹底暴露在了敵人的視野中。
飛空艇下方的懸掛式船艙,厚重的裝甲板緩緩向外側開啟,一門門泛著金屬冰冷光澤的魔導炮從其中探出頭來,每一門魔導炮的口徑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那黑森森的凝視令女伯爵的頭皮一陣發麻:和魔導裝甲車的連發式魔導機關槍不同,這種口徑的魔導炮甚至足以威脅到半神強者的生命。在墨託許帝國的黑暗時期,不知多少強橫的異類便是被淹沒在密集的炮火中,從此再也沒能睜開眼睛,那也是死板腐朽的帝國貴族們頭一次明白了“飽和式轟炸”的意思,卻是以生命為代價。
英鐸西斯大橋雖然堅固無比,卻也扛不住這麼多門魔導炮的數輪轟炸,難道教團聯合已經瘋狂到寧肯毀去大橋也要將他們消滅的地步嗎?一頭大象掘地三尺也要踩死一隻微不足道的螞蟻?這群魔女和她們手底下的結社成員,果然沒一個正常人!
奈薇兒心中暗罵,然而來自天空的威脅卻遠不止於此:從飛空艇的甲板上,連續不斷地傳來了金屬碰撞的聲響,猶如鋼鐵的交響曲,清脆悅耳。於是,無數藍色的光點從飛空艇上投落下來,似訊號燈般在黑夜中一眨一眨地閃著光芒,但那實則並非光點,而是依託“重力牽引外掛”而擺脫了重力的束縛、自由翱翔在天空中的告死鳥們,他們是首都領空的堅固防線,一直以來都保護著倫威廷市區三千米以上的天空,不令任何敵人有可乘之機。而今夜,為了對付幾個竊取資料的小賊,他們卻被調到了市區內,協助守夜人部隊的攔截行動,著實有點大材小用的意思。
這支部隊的指揮官並不理解這次行動的意義何在,但因為命令來自於那位無所不能的領袖,所以他便不折不扣地執行了,因為結社的所有成員都知道,領袖從不會做沒有必要的事情。如果你覺得那沒有必要,僅是因為你看得不夠深而已。
或許這些竊賊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呢?
他從側面透明的玻璃舷窗看了下方的英鐸西斯大橋一眼,在無數探照燈的照耀下,那駕馬車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大橋的另一頭奔去,看起來車上的人並沒有放棄希望,仍試圖找到逃生的機會。然而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包圍圈已經形成了,別說馬車,連一粒灰塵都別想跑出去。
他沉穩地下達了指令:“告死鳥部隊,配合地面部隊的行動,封鎖敵人的逃跑路線;炮擊單位自由開火,但主要以騷擾和攔截為主,馬車上有重要的目標,儘量不要傷到對方的性命;一分鐘後,魔導引擎進入半功率運轉狀態,開放一號、三號與六號蒸汽排放閥門,準備投放第二組作戰單位。”
隨後,他按下旁邊遠端通訊立場的啟動按鈕,輕聲道:“這裡是翼裝機動部隊的指揮官信,已抵達目標作戰區域,正在執行攔截任務,報告完畢。”
……
來自身後與頭頂的炮火聲更加密集,一刻不停地掃過英鐸西斯大橋的橋面,在混凝土澆鑄的大橋上留下了瘡痍破敗的痕跡,馬車從炮火中疾馳而過,穿過閃爍的藍色光網時同樣傷痕累累,幾乎看不出最初的華麗與精緻。天空中的藍色光點一閃一閃地墜落下來,那是告死鳥部隊正在將英鐸西斯大橋附近的空域包圍,一旦他們的封鎖線成型,馬車想要離開只會更加困難。為此,奈薇兒不得不咬緊牙關,努力無視了來自四面八方彷彿永遠不會停息的炮火,催促著拉車的白馬再次加快速度,往大橋的另一頭趕去。
在密集的子彈與光束交織而成的戰場中,小小的馬車猶如暴風雨中的小舟顛簸不定,隨時都可能被淹沒,但奈薇兒竟硬生生維持住了它的平衡,她一心二用,同時用血魔法抵擋著炮火的轟炸,同時駕馭馬車踏過滿是凹陷坑洞的橋面,不管不顧地朝著盡頭奔去。她的視線中已經出現了尼美西斯教堂的輪廓,頓時精神一振:這意味著他們離盡頭的關卡已近在咫尺,只要再爭取到五分鐘的時間,不,或許三分鐘就夠了……
女伯爵的目光突然一滯。
昏暗的夜色中,尼美西斯教堂沉重而又莊嚴的大穹頂下,一臺臺銀白色的騎士型構裝機兵緘默地屹立著,高逾四米的機體在黑夜中給人一種無聲的壓迫感。它們的數量看不清有多少,但排成了三列縱隊,幾乎將整個橋面佔據,沒有留下一絲逃生的間隙。後兩排的構裝機兵已經切換為炮臺式的炮塔模式,冰冷的鋼鐵足鎧和背部盾形防護裝置向兩側張開,內部複雜的機械結構形成了穩固的支撐架,雙作戰型機械臂則組合為一體,讓肩膀上兩門雙共鳴結構的魔導炮緩慢下沉,架在了炮塔上,將森冷的炮口對準了面前的敵人;最前排的構裝機兵用雙機臂架起了可變形的機械塔盾,末端形成楔結構深深地嵌入地面,牢固地對準了馬車疾馳而來的方向,似一整條鋼鐵的城牆般不可逾越,若是一頭撞上去,恐怕當場就會撞得粉身碎骨吧?
奈薇兒當然不想撞成肉沫,她連忙勒住韁繩,以車廂猛烈晃動為代價停住了馬車,高速摩擦的車輪迸濺出金紅色的火花,在橋面上劃出了兩道漆黑的轍痕。
在機兵陣型的最後方,一名有著雪白長髮、穿著軍服、氣質冷豔的女性默默地看著這一幕,舉起手中的緊急通訊裝置,淡淡道:“這裡是聖教軍機兵師團第十三機動大隊的指揮官葉蓮娜,已抵達目標作戰區域,正在執行攔截任務,報告完畢。”
……
後面走不通,前路也被堵住,頭頂還有翼裝機動部隊的飛空艇與告死鳥的攔截,奈薇兒咬了下牙關,忽然一揮馬鞭,調轉車頭往橋沿欄杆衝了過去,事到如今,只有泰威爾河才是唯一的生路了。雖然從這個高度落水蠻嚇人的,但應該死不了吧?
因為這個決定事先沒有和同伴們商量過,所以奈薇兒只能在心裡祈禱林格等人會游泳,不至於被水嗆死,但很快她就不需要這麼做了,因為馬車剛剛衝到距離橋的邊緣不遠的地方,奈薇兒還沒來得及讓拉車的白馬跳起來躍過欄杆,肉眼卻看到被探照燈的光照耀得亮如白晝的河面上,一艘艘蒸汽驅動的鋼鐵艦艇正在河面上游弋巡邏,封鎖了任何一處可疑的水域。與此同時,巨大的、幽藍色的晶壁立場沿著河道兩岸緩緩升起,迅速吞噬了那些水母般熹微不定的燈光,晶壁穿過英鐸西斯大橋的兩側橋頭,緩慢卻迅速地延伸著,最終在頭頂互相連結,構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封鎖立場。
奈薇兒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教團聯合的“以太光學立場”與“魔力封鎖立場”。
河面的一艘蒸汽船內,金髮綠瞳、氣質爽朗的青年人拿起旁邊的通訊裝置,笑了笑道:“這裡是倫威廷市守夜人部隊的指揮官愛德華,已封鎖英鐸西斯大橋兩側水域,正在執行巡邏任務,報告完畢。”
……
“哦豁。”
馬車內傳來愛麗絲喃喃低語的聲音:“這下好像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