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為了方便在林中行走的緣故,這名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少女只穿著一身輕便衣裝,乾淨的灰白色內襯、棕色的馬甲與長褲、皮手套與革制馬靴,外面還罩著一件灰撲撲的斗篷,看起來與那些在鄉野田間趕路的旅人一模一樣。
但她的氣質顯然要比那些風塵僕僕的旅人卓然許多,高挑的身材立在那裡,就像豎起了一根筆直的旗杆,僅目測便與林格差不多高了。少女有一頭漂亮的瀑布般的白髮,用一條銀色的緞帶在腦後綁成了高高的馬尾,鬃毛般濃密的末端在穿過林間的風中微微飄揚起來。
雲鯨空島上也有一些人的頭髮是白色的,比如女伯爵奈薇兒和天使依耶塔,但這位少女的白髮與她們兩人都不同。奈薇兒的白髮是如月光般皎潔無暇的素白色,依耶塔的白髮是如羽毛般純粹美麗的乳白色,而她的白髮則是像雪一樣,清澈冷冽,但又不會讓人感到寒冷,恰恰相反,更類似於春日時雪霽初融的那種暖意,搭配她那雙總是微微勾勒,無論開口時還是沉默時都顯得像在笑的酒紅色眼眸,就更讓人有一種溫和親切的感覺了。
不過——
林格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少女的雙手上,在她併攏彎曲的十根手指中握著的東西並不是武器,而是一把……掃帚?
而且還是那種用枝條與藤草編成、更適合用於清掃街道與花園的大掃帚,以往林格只在市政廳僱傭的掃除工人或聖洛伍德國立學校的老園丁那裡見過這種工具,沒想到如今卻出現在一名年紀與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手中。
“啊。”見林格一直在關注自己手中的掃帚,少女不禁輕笑一聲,為他解釋道:“我剛才在林子裡打掃落葉,聽見這裡有動靜才趕過來檢視情況的。”
她的表情和語氣都過於自然,似乎打從心裡覺得這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沒什麼值得在意的,倒是襯得過分關注此事的林格有些太認真了。
打掃落葉?
所以,剛才在林間看到的那條石板路就是她打掃的嗎?雖然早就猜測還有人在修繕維護這條路,但沒想到會是這麼年輕的女孩子。林格重新將目光落在少女的臉上,隱晦地審視了一會兒,然後微不可覺地皺了下眉毛。他尚無法肯定這名少女的身份與來歷,準確來說,是無法判斷她究竟是普通人還是對神秘世界有所瞭解的人,如果被她看到了愛麗絲與那隻藍靴子對峙的景象……
“嘎哦嘎哦!”
林格正在想是不是讓其他人稍微遮掩一下的時候,正在樹下與愛麗絲對峙的藍靴子已經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它一看到少女,兩隻眼睛立刻閃閃發亮起來,興奮地揮舞著爪子,發出了像是控訴又像是求助的叫聲。
“佈雷澤?”
少女這才發現在樹下還有一人一貓正對峙著,她抬起頭,目光略過林格和其他人,落在那隻藍靴子的身上,濃密的睫毛刷了一下,酒紅色的眸子中閃爍著像是發酵多年的葡萄酒一樣色澤的光芒:“你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讓你和那些同伴們好好待在湖邊,沒事不要出來玩耍嗎?你們的身份特殊,要是被人發現就糟糕了。”
待在湖邊?
林格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但沒等年輕人想明白,正在氣頭上的愛麗絲已經扭過頭,氣沖沖地質問道:“這麼說來,你和這隻臭貓是一夥的咯?”
臭貓?少女聽到這個稱呼,眼中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好看的眉頭也微微蹙緊,誰都能看出她的情緒似乎有些不悅,或許是因為自己的朋友被人蔑視而感到不滿吧。
儘管如此,她依舊維持著那種溫和耐心的語調,顯得很有涵養:“這位小姐,我不知道佈雷澤是否有哪裡冒犯您了,如果有的話,請告訴我,我會讓他道歉的。但在那之前,我希望您能至少保留一些尊重,或許在你們眼中,他只是一隻不會人言的精怪,但對我來說卻是很重要的朋友。”
“哦,是嗎?”
愛麗絲聞言冷笑,並不將她的話放在心上。雖然對方也是個美少女,而且白毛紅瞳還直擊了自己的好球區,如果是平時遇到的話,天才玩家並不介意和她貼貼,順便滿足一些不過分的小要求。然而現在不行,愛麗絲被欺騙了感情之後,心裡正憋著一肚子火氣呢,別說美少女了,你把林格和聖夏莉雅拉出來勸架都沒用。
“我倒是很想給這傢伙一些尊重,但誰讓它先來找我麻煩的?”愛麗絲瞥了一眼那隻名為佈雷澤的藍靴子,見後者還在衝自己瞪眼,甚至亮出了鋒利的獠牙威嚇,毫無反省的意思,便撇撇嘴道:“認識我愛麗絲的人都知道我有多麼純潔多麼善良,平時走路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見到可愛的小貓小狗還會主動投食,從天上飛的鳥到樹上爬的松鼠再到水裡遊的魚,只要是小動物就沒有不喜歡我的,如此熱愛小動物並且也受到小動物喜愛的我怎麼可能無緣無故討厭一隻貓呢?那麼,到底是誰的問題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我聽了只想吐。
別說少女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樣,連同伴們都被愛麗絲整無語了,不知道應不應該站出來為她說話。按理來說,在這件事上愛麗絲確實是佔著理的(或許也是她難得佔理的時候),但她剛才自吹自擂的話又有點噁心到大家了,導致他們都不太想開口,萬一對方當真了,而愛麗絲自己也當真了怎麼辦?
林間一時沉默下來,氣氛有些詭異。謝米左看看右看看,臉色糾結。小妖精認為情況之所以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多多少少有自己的責任,如果她早點認出藍靴子的來歷,提醒大家離它遠點,說不定愛麗絲就不會被捉弄了。
自覺有愧的她不得不強忍著噁心,站出來為愛麗絲說話:“我、我可以作證,愛麗絲說的都是真的——呃,至少一部分是真的。她本來沒想為難這隻藍靴子,是你的朋友太過分了,搶走了愛麗絲的卡帶,她才那麼生氣的。”
雲鯨空島上的每一個人,或許不知道愛麗絲有多麼受小動物的歡迎,但絕對知道她對自己的遊戲機與卡帶有多麼重視,用視若生命來形容並不過分。因此藍靴子的舉動可不止是捉弄她那麼簡單,應該說是虎口奪食才對。
“佈雷澤搶了你們的東西?”
少女怔了一下,然後臉色很快沉了下來,她稍微攥緊了手中的掃帚,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隻藍靴子的身上,眼皮子輕輕往上一挑,語氣平靜地問道:“這是真的嗎,佈雷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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