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挑釁般看了年輕人一眼,似乎在等待他說點什麼軟弱的話來反駁自己。可林格沒有開口,只是伸手擦拭了一下臉頰,將猶顯溫熱的氣息抹去,然後才用一種讓人聽不出真實情緒的語調,平靜道:“謝謝你的建議,我會好好思考一下的。”
白夜預料了他所有的反應,要麼是冷漠地駁斥自己,要是沉默地一言不發,但所有預想中的情境都沒有提及眼前這一幕,於是少女沒由來地感到一陣煩躁,冷哼一聲道:“最好是這樣。”
“那麼,”林格彷彿聽不出她的小情緒,語氣自若地問道,“從他剛才的表現來看,有多少話是真心的?”
“呵呵。”
白夜只是冷笑:“又被你這老好人賭對了一次。”
十成十的真話,沒有半句虛假。
要不然她怎麼會說,卡森·博格是一顆很合適的棋子呢?
不過這個未免有點打自己的臉,所以白夜是寧死也不肯直接說出來的,更懶得看年輕人之後的反應,撂下這句話便消失不見了。灰髮少女的瞳孔失神了一瞬間,如同茫茫的霧氣般不見焦距,直到另一個意識獲得了對身體的控制權,眼瞳中的迷霧才重新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灰色的海洋。
“誒?”格洛麗亞眨巴著眼睛:“這就回去了嗎?不吃晚飯了?”
腦海中的白夜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我沒有和笨蛋、傻瓜以及濫好人一起吃飯的愛好。”
格洛麗亞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誰是傻瓜?”
已經預設自己就是那個笨蛋了。
這對話太過低齡,白夜懶得理她,格洛麗亞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又不理我了”,然後抬起頭,發現林格還在看著自己後,她一咧嘴,同樣露出笑容。但和白夜那種神秘、冷漠而又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的笑容不同,這個笑容很單純,或者說……有一種純粹的傻氣在裡頭。
“她不理我了。”格洛麗亞笑呵呵道:“那我們也不要理她吧,快走快走,該吃晚飯了,林格!啊,小白,你也過來,我帶你去吃飯!”
她轉身向女神的雕像伸出手,灰羽隼小白輕輕叫了一聲,撲騰著翅膀在半空中盤旋了半圈,緩緩落下,卻沒有停在少女伸過來的手臂上,而是趴在了她的腦袋上,把一頭灰髮當成了窩巢,調整了一下位置後,舒舒服服地趴在了裡面。如果是另一個主人的話,它是絕不敢這麼做的,這隻鳥一直都很聰明,知道面對哪位主人的時候應該擺出哪種態度。
“別把我的頭髮弄亂了。”格洛麗亞只是叮囑了一句,便回頭對林格笑道:“走吧?”
“恩。”
林格轉身,帶著她離開了天心教堂,踏上了返回旅館的路途。一路上,格洛麗亞都顯得很開心的樣子,一邊哼唱著不知名的曲調,一邊東張西望,總是想讓自己的視線穿過島上的燈火,看到更遠的地方,見識一下永夜林地的黑森林,究竟有多麼奇異的景象。
她總是那麼無憂無慮,不知憂愁,或許是因為白夜把她保護得很好的緣故吧。
林格想到這裡,順口問道:“格洛麗亞,你的詛咒怎麼樣了?最近有更換身份的預兆嗎?”
“好像沒有誒?”格洛麗亞歪了一下腦袋,自從降落到東大陸後,她就失去了自己的海盜身份,但也沒有獲得新的身份,以至於連少女本人都不清楚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麼身份了。可能是一個只有姓名,卻無來歷、無身份、無背景的三無少女?不過她並不糾結這種細枝末節,只要還能和白夜、和林格、和小白還有空島上的大家在一起,就已經很高興了。
林格不放心地叮囑道:“如果有什麼徵兆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們。”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區,局勢十分混亂,萬一格洛麗亞隨機到了那種敏感的身份就糟糕了,比如灰燼游擊士的成員,或者乾脆是第十七軍團計程車兵之類的。
“嗯啊,我不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格洛麗亞當然是滿口答應下來,然後興致勃勃地問了一句:“對了林格,你希望我變成什麼樣的身份呢?”
這個問題……林格還真沒想過,畢竟這是受詛咒的影響,又不是他希望格洛麗亞變成什麼身份,格洛麗亞就能變的。所以他一時間倒不知道怎麼回答了。還好格洛麗亞也只是隨口一問而已,沒有放在心上,相比之下她真正想和年輕人分享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林格,剛才白夜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哦。”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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