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到尾都很不對勁吧?
林格眼神飄忽,目光游移:“沒,沒有。對了,我忽然想起來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就先走了……”
他轉身便逃,這副模樣落在蘿樂娜的眼中,無疑是坐實了她的猜測。海棲公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年輕人的衣角,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硬生生將他拽住了,寸步難行。見林格無奈地回過頭來,她才皮笑肉不笑地擠出一句話:“何必急著走呢,不是說好了,今天陪我曬一整天太陽的嗎?”
“你不是也說了,要開始工作嗎?”
“可我忽然就不想工作了。”
“那我也忽然不想曬太陽了。”
兩人相視無言。
隨即,蘿樂娜考慮到今天已經對林格惡作劇了一次,讓他好不氣惱,如果繼續糾纏下去,指不定他就魚死網破了呢?
海棲公主忽然想到了一件久遠的往事,那是在她年紀尚小的時候,陸間海一度鬧過鯊災,數以萬計的魔化堊鯊匯聚成群,驚濤駭浪似的席捲而過,所到之處皆生機凋敝,淪為死境。連烏貝螺獸這種敢於與海中惡龍搏殺的大型魔物,甚或同樣叢集為害、動輒將一片海域化為雷域禁區的大電水母群,在這場鯊災面前亦要退避三舍,不敢力敵。然而最終涅瑞伊得斯城只出動了一千兩百名精銳士兵,由近衛騎士卡廷斯率領,半個月內便將鯊群削弱到僅剩大魚小魚兩三隻的地步,莫說繼續為難,族群能否延續都還是個問題。
當時她的姐姐也參與了那場戰役,事後蘿樂娜詢問細節,想知道卡廷斯大人究竟是如何以寡敵眾、平定鯊災的,結果姐姐卻告訴她,那與其說是一場戰役,不如說是一次圍獵,他們只是遵循卡廷斯大人教授的最基本的法則,便不明不白地勝利了。說來說去,不過就是那幾句話:示敵以弱,疲敵以擾;誘敵深入,逐個擊破。
獵人與獵物的區別,就在於是否會運用這幾道法則,而不是人類與獸類的區別。堊鯊素來以十幾條成年個體為一族群,唯有產卵季節才會大規模群聚,當它們狩獵比自己更加龐大的敵人時,便會採取這種戰術,那時候它們是獵人;可一旦被魔力汙染,聚集起前所未有的規模,反倒因此失去了這種本能,輪到涅瑞伊得斯的鏡精靈來狩獵它們,此時,鏡精靈才是獵人。
因時而異,因勢而異,就是所謂的戰術。
那麼,同理是否可以推出,已經做好準備的自己是獵人,而毫無防備的林格才是獵物呢?只要自己牢牢遵循卡廷斯大人與姐姐的教導,遲早有一天能找到這個年輕人的弱點,擊潰他的防線,進而戳破他一直想要隱藏的秘密,徹底將他攥在自己的手掌心吧?
到那時候,我所求的,可就不只是一個惡作劇似的擁抱了。
想到這裡,蘿樂娜微微彎起眼眸,向年輕人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在她的自我認知中,這應當是險惡的獠牙、是兇殘的觸手、是她向獵物示以弱小的同時暗藏起來的深深惡意。當然,在林格的眼中,這不過是一個最正常不過的笑容罷了,代表海棲公主殿下向自己發出了和解的訊號。
說到底,都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又怎能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斤斤計較呢?
所以啊,擁抱什麼的,初吻什麼的,不如就讓它們隨風而去,消散在這片林子的深處吧。
林格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可以和解嗎,蘿樂娜?”
“本來就沒什麼誤會,何必和解呢?”蘿樂娜笑眯眯道:“剛才的惡作劇,是算我不對啦,我向你道歉,林格。不過,既然我都誠心誠意地向你道歉了,你可不能把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情告訴小夏姐姐哦?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又怎樣?
蘿樂娜沒有明說,但林格沒由來地打了個寒顫,腦海中有一些不好的記憶正在上浮,但因為過於兇殘的緣故,觸發了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以至於他竟然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他一看頭頂的天空很清澈,日光斜照在林間暖洋洋的,不像是愛麗絲說的六月飛雪的樣子,便只能無奈地回了一句:“這是……當然。”
蘿樂娜表面上依舊笑眯眯的,內心卻悄悄鬆了一口氣。
只要小夏姐姐不知道這件事,那麼自己就還有很多操作的空間,就像愛麗絲常說的那樣,還有餘地!
至於她為什麼如此忌憚那位看起來溫柔親切的牧羊少女,就是個無法明說的、令人悲傷的故事了。如果你非要問個究竟的話,蘿樂娜只能告訴你,同樣是姐姐,有的姐姐只會告訴你獵人和獵物之間的區別,而有的姐姐,她一直都是獵人,而且是偽裝得比較好的那種。
在我沒有成長為足以席捲陸間海的大型鯊災之前……不,恐怕連大型鯊災都不太夠看了,必須成長為石蟹神海之佩特羅德大人的規模,才足以與小夏姐姐正面對抗啊。
至於拉攏盟友、交結同伴之類的,蘿樂娜只能說,她們毫無威脅。
奧薇拉,同為公主,最早入隊,卻放不下矜持架子,傲嬌屬性,註定敗犬,非英雄也。
依耶塔,生性柔弱,瞻前顧後,空有異心,卻沒有行動力,至今已遙遙落後,非英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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