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之國的愛麗絲》第五十二章 我要告訴他嗎?(1)

作者:超究極武神崩壞·11個月前

第五十二章 我要告訴他嗎?

“我不喜歡說謊。”

對於奧薇拉的疑惑,白夜試圖用一句話糊弄過去,但前者顯然不相信這種解釋,一直盯著她看,非得她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才肯罷休。白夜對此頗為無奈,她不知道奧薇拉為何唯獨揪著這一點不放,在夢境中說的話,無論是真話還是假話,都沒什麼意義吧?

“你醒來後就會忘記的。”

她對奧薇拉說:“包括這場夢,以及你我之間的對話。夢是現實的倒影,從不會存在很長時間,早上做的夢,中午可能就已經忘記了,到了晚上更是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你只會做新的夢,然後再次遺忘,如此一直迴圈。在這個過程中你什麼都沒有得到,唯一能記住的只不過是自己做了個夢這件事。所以在夢境中追求真實,本就沒有意義,又何必強求誰在說謊、誰在坦誠呢,奧薇拉小姐?”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啦。”

奧薇拉環顧四周,房間內的景象讓她感到一絲懷念,她與林格一起在這裡生活了三十個春天與三十個冬天,到處都充滿了與他的回憶。有時下雨了,她懶得動彈,就蜷縮在藤椅上看雨點斜斜地劃過玻璃窗,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銀線,林格則在書桌邊處理她積攢下來的政務;有時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得就像雪融化開了一樣,她強拉著年輕人到庭院中,為亟待開放的紫羅蘭澆水,偶爾會想起小時候,自己在這裡和老師一起聊天、喝下午茶的時光。

這些歲月或許只是一場幻夢,卻已真實得令奧薇拉不願醒來。如果能夠將其銘記於心,也不失為一段奇特的體驗。可夢醒後就會忘記得乾乾淨淨,連自己和他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都不記得,那樣的事情未免也太殘酷了。

念及此處,奧薇拉不禁輕嘆:“要是有什麼辦法能夠不忘掉就好了。”

“世界上只有一種人不會忘記自己所做的夢,雖然我不認為你有那樣的資質。”白夜瞥了奧薇拉一眼,並沒有明說是什麼樣的資質,奧薇拉也沒有問。她知道在夢境這個領域,白夜才是專家,既然她說自己沒有天賦,那肯定就是沒有天賦了,還是不要自取其辱比較好。

“忘了也好。”奧薇拉給自己想了一個理由,姑且算是心理安慰:“至少明天和你見面的時候我就不會太尷尬了。”

真是奇特的思路。

白夜一直看著牆上的畫,彷彿其中藏著什麼巨大的秘密正在等待自己揭露。忽然她移開視線,回頭對奧薇拉說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奧薇拉一下怔住,竟不記得她問過自己什麼問題了。

白夜指著牆上的畫,畫中的年輕人與少女笑得正燦爛,令觀眾也忍不住感到開心,情緒的力量是很容易感染的,就像那場盛大的婚禮直到今日依然為貝芒的子民津津樂道。但這種感染太具侵略性了,對白夜來說,更像是一種發洩。

“你真的覺得,這樣的人生就算是幸福的嗎?”

她問道,這其實是最開始的問題,只不過因為奧薇拉一直打岔,所以直到現在都沒有得到一個答案:“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沒有什麼驚心動魄的冒險,也沒有什麼責無旁貸的使命,如此持續三十年,甚至持續到你們都老死的時候,在子女的陪伴下安詳地閉上眼睛,靈魂迴歸於女神大人的無光之海……像這樣的人生,對於來說就算是幸福的嗎,奧薇拉?”

“難道不是嗎?”

奧薇拉奇怪地反問,並沒有反駁林格是自己喜歡的人這件事,主要是她的夢境都已經進展到結婚這一步了,非要傲嬌地否認的話,智力正常的人都不會相信吧?

“而且我覺得,這應該不是我一個人的感覺。”她又道:“大家都是這樣吧?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無論過著多麼平淡的生活都會很幸福的,不是非得像你說的那樣,冒險啦、使命啦、抉擇啦、命運啦,這些都太複雜了,不適合作為參考標準。”

這也是奧薇拉經歷了許多事情後得到的體悟,而實則那位年輕人比她更早地明白了這個道理。雖說他一開始所追求的平靜生活,其實還帶著幾分自我逃避的意味,但假如沒有魔女結社、沒有少女王權、甚至世界上沒有超凡與神秘的存在,那麼你也不能說他的想法一定就是錯誤的,甚至反而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了。

聽了奧薇拉的真心話,又盯著牆上的畫看了一會兒,白夜忽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的意味格外複雜:“說得也是,畢竟笨蛋都是一個模樣的。”

自己在其他人的夢境中所見的景象,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妖精深眠旅館的老闆娘在夢中回到了羅斯廷市,繼續經營著舍瑞爾大街十三號的小旅館,每日都人滿為患,雖然格外勞碌卻樂在其中;血牙氏族瓦倫希爾德的始祖在夢中是一位修身養性的老年人,最大的樂趣不過是在每日的下午茶會上悠閒看書,順便操心一下乖孫女的人生大事;天心教堂的現任修女在夢中依然是修女,但同時也兼任福利院的院長,收養了不少無家可歸的流浪兒,讓他們重新感受到家的溫暖,這或許與她早已模糊的童年記憶有關……

無論是什麼樣的身份,什麼樣的性格,什麼樣的經歷,在這個最能反映她們內心世界的夢境中,無不做出了相同的選擇。當然,偶爾她們也會做其他的夢,光怪陸離的怪夢,折射恐懼的噩夢,或眷戀往事的舊夢,但這些夢都很短暫,而且極不穩定,往往撐不到夢醒時分就會崩毀,連白夜都沒辦法在那樣的夢境中逗留,遑論做夢者自身的記憶了。

這或許說明了一個道理吧,美夢總是不吝於分享給他人的,而怪夢、噩夢與舊夢,都強烈抗拒著一個非自我意識的侵入。白夜對奧薇拉的說法其實不太準確,夢境確實是心聲的迴響,但能看到夢境,並不意味著就看透了人的內心,因為心是比那更加複雜的事物。

“你說誰是笨蛋呢!”

奧薇拉氣鼓鼓的,就像一隻塞滿了橡果的小松鼠,她不服氣地反問道:“既然你覺得這是笨蛋的想法,那麼聰明人眼中的幸福又是什麼樣的呢?你想要的幸福和我們大家的幸福,難道有區別嗎?”

她問到了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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