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契不太敢面對梅蒂恩,因為那個詛咒,或者說一句無心之言。在他看來,梅蒂恩早就向自己發出了警告,自己卻因一時自大,輕視了她的警告,最終釀成了巨大的悲劇。莫亞為此付出代價,那是他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的事物。
如果自己當時更堅持一點,或許結局有所不同吧。
這麼想的他,選擇性地忽略了,當時最堅持的人不是他,而是莫亞。所以為此懊悔或愧疚是沒必要的,無論是誰,都無法改變當事人的意願。
何況,所謂詛咒,也不過是天才玩家隨口說出的一句戲言罷了,在遊戲或小說中可能會發生,因為故事創作需要戲劇性,作者常常為此做出妥協。而現實世界既不是遊戲也不是小說,若試圖用任何定理或規律來總結命運,實則全都是無稽之談。
知曉事情始末的林格已經明白了米契的心結所在,他一方面在心中埋怨天才玩家老是喜歡傳播一些亂七八糟的理論,竟還影響到了梅蒂恩與其他人,另一方面又覺得不能讓男孩一直胡思亂想下去,否則,就算現在消除了他的心結,以後也遲早會重新陷進去的。
還是找點事情給他做吧。
稍微思索了一下後,林格乾脆無視了米契的反對,硬拉著他離開學校,朝天心教堂的方向走去。男孩一開始還試圖反抗,不過被年輕人瞥了一眼後就不敢輕舉妄動了,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後,被帶著走,這或許也說明男孩的抗拒心理其實並沒有那麼強烈,與其說是不敢面對梅蒂恩,倒不如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吧。
在前往教堂的路上,林格隨便找了個話題,分散米契的注意力。
“既然礦石鎮洛斯特拉已經被收復,起義軍下一步打算如何行動?”
林格說道:“雖然離得有些遠,但如果需要我們提供幫助的話,隨時都可以開口,無需介意。”
雖然大部隊集體出動,但灰燼游擊士的營地內還留守著一些人手,灰丘之鷹留下他們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為了與雲鯨空島保持聯絡,以便應對各種突發情況。在王國軍隊沒有正式介入安瑟斯地區的戰爭之前,林格一行人始終是解放者陣線最可靠的盟友,甚至即便王國軍隊正式介入,也無法取代這個地位,因為不會再有人像這些從天而降的旅人般,無私地提供援助,卻不索求任何回報。
這是從起義軍的角度去看,從林格自身的角度看,他幫助起義軍當然不是無私的,也有著自己的私心,只是他的私心並不牽扯政治,也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的利益而已。
“後續的行動……我不太清楚。”米契搖了搖頭,語焉不詳。
這個回答讓林格有些驚訝:“怎麼,你不知道嗎?卡森先生他們沒有告訴你?”
按理來說,不該如此。米契或許還沒有意識到,但林格心中很清楚,灰丘之鷹對他有多麼重視,甚至可以認為是將他視為了下一個領袖來培養——不是少年軍的領袖,而是灰燼游擊士、未來還有可能是整個解放者陣線的領袖,若非如此,上一次就不會讓他參加那麼重要的作戰會議了。
如果連米契都沒有資格知曉下一步行動的話……
“他們確實沒有告訴我,但我想,這可能是因為大家還沒有做好決定的緣故吧。”米契想了想,說道:“雖然順利收復了洛斯特拉鎮,但光是清點物資、收編戰俘、準備慶功宴這些事情,就讓大家忙得不可開交了。所以,直到我離開之前,他們都還沒有商量出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準備慶功宴?”林格微微皺眉,似乎不太贊同的樣子。
米契見狀,連忙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林格牧師,大哥他們並沒有因為攻下了洛斯特拉鎮就得意忘形,只是那一戰的傷亡確實很慘重,再加上洛斯特拉鎮的礦工們也在這場戰爭中幫了我們很大的忙,為了安撫這些礦工和其他鎮民的情緒,卡森大哥才決定臨時舉辦一場慶功宴的。”
他唯恐林格誤會了什麼,因此解釋得格外詳細。
但其實他也誤會了林格。
“我不是覺得舉辦慶功宴有什麼不對,而是覺得舉辦慶功宴的時機不對。”
林格說道,見米契仍一臉茫然的樣子,便耐心地為他解釋:“起義軍既然收復了洛斯特拉鎮,下一步自然是以礦石鎮為據點,繼續收復其他的戰略要地。然而,洛斯特拉鎮離鍛鐵之城巴特艾恩太近了,近到一旦巴特艾恩城的守軍反應過來,出動軍隊進行圍剿,新的戰爭便無可避免的地步。到時,光靠一個洛斯特拉鎮,孤立無援,必定是守不住的,因此,起義軍最迫在眉睫之事,便是趁著巴特艾恩城的守軍還未得知洛斯特拉鎮已淪陷的訊息前,儘早收復並佔領那些分散在洛斯特拉鎮周邊地區的村落、山道、乃至敵方堡壘等戰略要地。唯有掌握這些戰略要地,才能將整個洛斯特拉礦山地區打造為一條堅固的防線,抵擋住敵人的第一波攻勢;而唯有擋住了這一波攻勢,起義軍才可以說自己已站穩了腳跟,從此擁有了與第十七軍團抗衡的基礎。”
那時,才是最適合也最需要召開慶功宴的時刻,一方面彰顯信心,鼓舞士氣;另一方面則是向整個安瑟斯地區的民眾宣揚起義軍的戰績,營造聲勢。
米契聽不太懂那些複雜的推論,但他能夠聽出林格的言外之意,一時之間不免有些慌了神:“那怎麼辦,我現在回去提醒他們嗎?”
“倒是不必。”
林格搖搖頭道:“時間上來不及了,而且這個道理並不複雜,我想他們——尤其是卡森先生一定明白的,之所以這麼做,或許是另有深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