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伯爵用這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林格感到一絲不自在。他問道:“你的意思是讓我來負責照顧蕾蒂西亞?你覺得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女伯爵又抿了一口紅茶,慢悠悠道:“難道我剛才給出的理由還不夠嗎?”
“我只是覺得,你可能對我和蕾蒂西亞之間的關係有什麼誤解。”林格解釋道:“她雖然每次輪迴後都記得我,但不意味著就願意聽我的話。畢竟,她平時對待我的態度你也看到了,若不是有你和梅蒂恩在中間協調,可能都不屑於搭理我,就像是——”
就像是叛逆期的小孩子一樣。
年輕人把這句話憋了回去,雖然這是個再準確不過的評價了,但不適合在孩子的家長面前提到,尤其是當這位家長十分溺愛自己的小孩時。
“原來你是這麼看待蕾蒂西亞的嗎,林格先生?那我只能說,你對那孩子的瞭解還不夠深入。”女伯爵再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笑容中充滿了成熟女性特有的神秘感和餘裕,令年輕人居然有些招架不住:“她比你想象的還要倔強,那麼自然也比你想象的還要驕傲,一旦認定了某個人,就絕不會輕易動搖。所以啊,林格先生,不要總是隻看到表象,偶爾也關注一下內在吧。”
不要只看到表象,更要關注內在。
說實話,林格還是頭一次收到這樣的評價,心情有些微妙。他當然不是女伯爵口中那種只關注表象而忽略內在的膚淺之人,所以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在於,林格是否關心過蕾蒂西亞的內心世界?是否能夠理解她的心情與覺悟?又是否對她性格中每一處不為人所知的特點都瞭如指掌呢?
林格覺得,恐怕是不能的。
因為蕾蒂西亞平時和梅蒂恩以及謝米玩得比較多,雖然同為少女王權,卻總是被劃分到小孩子那一邊,再加上還有個靠譜的家長,導致林格為其他少女王權做心理輔導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將她排除在外。原本,蕾蒂西亞的詛咒還沒有衰弱,依然在每個滿月之夜迎來輪迴新生的那段時間,年輕人總要以牧師之名為她告解,獻上死亡前的祝禱,為她的心靈求取片刻的安寧。但自從詛咒衰弱後,蕾蒂西亞就很少輪迴了,林格也不再是天心教堂的牧師,不知不覺就失去了這個習慣。
基本上,兩人交流最多的時候,不是蕾蒂西亞主動挑刺,非要跟他鬥嘴;就是她在課堂上發呆走神,年輕人作為教師,嚴肅批評。這實在很難算得上心靈的交流吧,自然就更談不上所謂的深入瞭解了。
可是,就像女伯爵說的那樣,蕾蒂西亞是個很驕傲的人,這種驕傲是貫穿靈魂始終的,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磨,也不會隨著生命的輪迴而逝去。如果她認定了一個人,就會認定他的一切,絕不動搖。
而林格,曾經喝下過她的血液。
甚至是小蝙蝠主動讓他喝下去的,雖然她再三嘴硬是為了梅蒂恩著想,不希望看到她傷心,可是這個理由顯然有些拙劣、更別說最後她還是以一種非常強硬的、讓人不堪回首的方式,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如果不是真心認可的話,如此驕傲的小蝙蝠會主動做出這樣的事情嗎?會心甘情願地做到這種地步嗎?那個答案林格沒有想過,女伯爵卻早就看透了。
當然,她只知道蕾蒂西亞將自己的血給了林格而已,並不知道是透過什麼方式給的,小蝙蝠肯定也沒有說。如果她知道,恐怕今日就不是這種心平氣和的態度了。
林格衷心希望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無論如何,我不會騙你,更不會做出讓蕾蒂西亞傷心的事情。”女伯爵知道林格的態度已經開始動搖了,便微微一笑,點到即止:“若是你不相信的話,何不親自去問一下那孩子呢?我知道她絕不會在這件事上說謊,就算那個人是你。”
就算那個人是我……這是什麼意思?年輕人心情複雜,但還是答應下來。
他起身告辭,打算這就去找蕾蒂西亞,詢問她的意見。女伯爵目送他離去,直至那個背影消失在懸鈴木的樹蔭盡頭,才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悠閒地靠在椅背上,繼續欣賞著她最喜愛的世界名著,似乎一點都不擔心那兩人之間的溝通是否會出問題。
一切都是基於瞭解。
她既瞭解林格,也瞭解自己的乖孫女。
所以,就沒什麼好擔心了。
……
可是林格出師不利,他甚至連蕾蒂西亞在哪裡都不知道。按理說,除了女伯爵以外,梅蒂恩與謝米是最有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平時三個小女孩總是形影不離,感情好得彷彿連洗澡睡覺都要黏在一起,可這會兒梅蒂恩和謝米居然都不知道小夥伴人在哪兒。謝米說她趕往草藥園的時候曾見到蕾蒂西亞急匆匆地往旅館跑去,櫃檯後的酒保小姐也證實了這一點,可正在旅館二樓整理臨行物品的梅蒂恩卻說自己沒有看見她。在兩人的建議下,林格又跑到三個小女孩經常玩耍的地方找了一遍,結果還是沒有發現她的蹤影。
森林裡、溪流邊、櫻草花田、鍊金工房、乃至蕾蒂西亞最討厭最不可能出沒的學校,林格都去找了,但小蝙蝠彷彿憑空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要不是住在森林裡的妖精嘰嘰喳喳地表示自己見過她,林格差點要請出大偵探格洛莉亞小姐來幫忙了。可是那些妖精的說法又前後矛盾,一會兒說她往東,一會兒說她往西,讓林格頭疼不已,不知道該相信哪種說法。
最後,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雲鯨空島上還有一個地方,他沒找過呢。
幾分鐘後,年輕人站在天心教堂的大門前,輕輕將其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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