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之國的愛麗絲》第兩百二十章 要小心嗎?(1)

作者:超究極武神崩壞·11個月前

這裡是妖精深眠旅館,神所庇佑之地,徘徊於時間與命運之外,不受約束,但也不曾靠近。

幽深未明的潮汐中,狀似傘蓋的樹冠下,一隻毛色若雪般潔白、毛髮若雲般柔軟的小羊,正焦躁不安地用蹄子刨著懸鈴木的樹根,不是為了從裡面挖出草籽或者小蟲,只是單純在發洩情緒罷了。不知道為什麼,它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可是卻摸不著方向。

要是自己像主人一樣,會摩律亞人的占星術就好了。

可惜,摩律亞老巫師教導聖夏莉雅如何從星辰中窺見命運的軌跡時,它卻只顧著玩耍,不曾意識到那枚髒兮兮的水晶球中,藏著世人苦尋不得的奧秘。

如今抬起頭時,只能看見懸鈴木三色的樹冠,如同燃燒著三種顏色的火焰,星辰尾跡於其中隱匿,渺若深海的水母,漂浮無蹤。

要是還有下一次,自己絕對不偷懶了。

小羊看著枝頭飄落的枯葉,呆呆地想到。可惜,世間卻沒有第二個摩律亞老巫師了……

忽然,它猛地回過頭,死死地盯著主人離開的方向,那雙清澈如黑曜石的眼睛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和焦躁。一根無形的針刺中了心中的軟肋,難以言喻的失重感籠罩著全身,讓小羊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往無邊的深淵底下墜落,四周都是黑暗,偶爾會看到一絲光芒,但很快便消逝了。它單純而懵懂的大腦還無法理解什麼是“失去”的概念,卻已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關於“離開”的定義。

所謂離開……就是永遠不會回來。

就像當初它剛生下來,因為太過瘦弱而不被原來的主人看好,認定它必將死在哺乳之前,而母親卻不忍命運對待自己幼小的孩子如此殘忍,便向偶然路過此處的青發少女求助,哀婉悽然的語調,蘊含著一個母親最後的希望和祈求。固然,母親知道那位少女不是村子裡的人,知道她其實來自也必定去往一個很遙遠的地方,甚至知道她被人們厭惡地稱之為魔女……可這一切又有什麼關係呢?

生靈無畏命運,只是想要生存。

被稱為“魔女”的少女用十顆蘋果的價格,從農戶手中買走了小羊,又用蘋果樹的汁液餵養它,悉心照料了三天三夜後,小羊神奇地活了下來,並從此追隨新的主人,踏上了一段奇妙而不可思議的旅途。但是從那天開始,它和它的主人就再也沒有回到過那個村子,沒有回到過那座蘋果園,也沒有再見到自己的母親。

所以,對待世間一切都漠不關心、與其說是懵懂無知、不如說是敬而遠之的小羊啊,在那麼多複雜的情感與情節中,唯獨知道“離開”是什麼意思。

它感到害怕……以及無助。

比剛剛誕生時卻睜不開眼睛、想要喝奶時卻張不開嘴巴、想要站起來時卻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比那些時候還要無助。

於是,它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叫聲。

這叫聲是多麼的淒厲和痛苦,全然沒有平日裡的活潑和溫順,以至於驚動了旅館中不安的眾人,紛紛跑出來檢視情況,卻親眼目睹了小羊掙脫繩索,瘋了似的朝雲鯨空島外跑去的一幕。奧薇拉最先反應過來,她也叫了一聲,帶著驚慌與擔憂:“小羊?你要去哪裡?快停下來!”

話音落下,蕾蒂西亞已經衝了上去,小小的女孩張開蝠翼,從半空中一掠而過,落在了小羊的面前,然後張開雙手,一言不發地將它抱入懷中。此時,小羊還在掙扎和扭動,但蕾蒂西亞抱得很緊,特別緊,彷彿一旦鬆開,小羊就會像早晨的露水一樣,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好了,好了……安靜下來,小羊,安靜……”

奧薇拉的低語聲帶著一種安撫的魔力,她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梳理著小羊因恐懼而微微炸起的絨毛,試圖平復它劇烈的顫抖,“怎麼了?做噩夢了嗎?別怕,我在這裡……大家都在……”

然而,這樣的言語無法讓它感到安心,小羊依舊在蕾蒂西亞的懷裡不安分地蹬著蹄子,喉嚨中發出斷斷續續、如同嗚咽般的悲鳴。因為,如果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就要離開自己、永遠不再回來的話,那麼,就算大家都陪在自己身邊,又有什麼用呢?

看著小羊焦躁不安的反應,奧薇拉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她抬起頭,望向小羊拼命掙扎的方向,一種冰冷而粘稠的不祥預感,如同深海的暗流,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她的心臟。林格,還有姐姐……

小羊掙扎得更厲害了,讓蕾蒂西亞都有些抱不住它了,女孩緊緊地抿著嘴唇,抬起頭向眾人投去求助的眼神,但無論是奧薇拉的溫聲細語、蘿樂娜的冷靜分析,還是愛麗絲故意裝出一副搞怪的模樣,試圖轉移小羊的注意力,都沒能見效。或許是因為,她們的心中也有不安吧,連自己都在逞強的話,又該怎麼去安慰他人呢?

這時候,老闆娘分開眾人,走到蕾蒂西亞和小羊的面前,她沒有多言,只是輕輕蹲下,將一顆已經熟透的蘋果放在了它的面前。

已經熟透的果實色澤鮮豔,光澤飽滿,就像無瑕的玻璃,散發著一股迷人的芬芳香氣,輕飄飄地瀰漫在風中,令小羊掙扎的動作一下子減弱了許多。它的臉上浮現出茫然的表情,似乎在這股熟悉的清香中,回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無人覓見的蘋果園,園中青澀的果實,總在春天時結芽,盛夏時熟透。當年幼的羊羔舔舐蘋果樹的汁液解渴、吃著枝頭垂落的果實充飢、一日接著一日逐漸長大時,那個青色頭髮的少女,一直都在旁邊看著,那時候她的眼神究竟是溫柔的,還是期盼的呢?記憶至今已然模糊,但再度回想起來時,依然讓它有股熱淚盈眶的衝動。

“吃吧,小羊。”

謝絲塔蹲下來,伸手輕輕撫摸著它的腦袋,她的聲音奇妙地與多年前那位青發少女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彷彿印證了時間不會離去、從來都是一脈相承的道理。她伸手,溫柔地撫摸著它顫抖的腦袋:“要乖乖的哦。”

“不要讓你的主人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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