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黑鐵鎮已亮如白晝,那是戰爭的火焰點燃了天空。
駐紮此地的黑刃軍團大抵從未想過敵人居然敢主動出擊,因此防備很是疏鬆,被聖戰軍的先頭部隊摸到了身邊還未察覺,直到爆炸聲驚醒了夜色,整個營地頓時如同燒開水般沸騰起來,隨後便是喧譁聲、怒罵聲和哀嚎聲,許多黑刃軍團計程車兵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便在睡夢中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負責執行爆破任務的隊伍有著敏銳的戰場嗅覺,所選擇的爆破位置幾乎完全摧毀了敵人在外圍佈置的防禦工事,這或許也是源自於多年磨礪後積累下來的經驗吧。對於這樣一支從礦工演變而來的隊伍而言,火藥與硝煙甚至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用於炸石開礦的技術倘若用於殺人和戰爭,只會取得比武器更高的效率。
佔據先機的聖戰軍向敵人發起了潮水般連綿不絕的攻勢,他們深知己方兵力不足、武器落後、時間緊張等劣勢,唯獨能夠倚仗的地方唯有高昂的戰鬥意志,因此絕不給敵人任何喘息的餘地,悍不畏死的作戰風格甚至令帝國士兵感到恐懼,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百年前的開拓之戰,在那場耳熟能詳的戰役中帝國人自以為能輕鬆攻下這片原始蠻荒的土地,卻硬生生被亞託利加的野蠻人拖延了近半個世紀的時間,為此付出的代價遠比想象中慘痛。
這也是帝國始終不待見亞託利加行省的根本原因,在他們的心目中,每一個亞託利加人的身體裡都流淌著不安分的血液,他們是這片土地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在徹底清除這些危險分子之前,亞託利加行省尚不能完全認定為帝國的領土。而發生在兩百年前的亞述聖戰與發生在今夜的突襲之戰,不過都是再次印證了這個觀點而已。
敵軍的指揮官已經反應過來,正試圖重組陣型,營地的側後方,背生雙翼的巨大蛇類正如群鴉般紛紛升起,掀起的風暴竟一時遏制了因爆炸而產生的火勢。那是隸屬於黑刃軍團破法者方陣的翼蛇部隊,以迅速、高效和冷酷的作戰風格著稱,往往能夠配合破法者方陣的其他機動部隊,比如鱗影、暗夜或幽幕部隊,實現潛入、繞後乃至空降等特殊作戰任務,對敵人較為脆弱的後方部隊進行切割和剿滅,就像是一把隱藏在暗中的匕首,隨時都可能從任何一個方向出現。
在軍紀散漫、軍心渙散的黑刃軍團中,唯有破法者、破陣者與破城者這三支方陣部隊算是精英,而翼蛇部隊又是三支方陣部隊中唯一的空中部隊,這正是凱洛指揮官首先將它選為突襲目標的原因。這位黑火要塞的最高長官不僅親自參與了本次作戰,更是殫精竭慮,在作戰開始之前就制定了一份完整成熟的作戰計劃。
因為他深知,機會只有一次。
見敵軍出動了最重要的翼蛇部隊,正在高處俯瞰全域性的凱洛指揮官面色不變,只是輕聲對身旁的人說道:“該輪到您登場了,愛麗絲小姐,請帶領您的部隊,前去攔截敵人的空中單位吧,若戰事順利的話,或許很快就能落下帷幕了。”
“交給我吧!”
愛麗絲信心滿滿,實際上她聽見凱洛指揮官的那一句“您的部隊”後就已經開始熱血沸騰了,這對天才玩家來說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她感覺自己就像在玩一款即時戰略遊戲,而遊戲的新手教程正在提醒她該怎麼做。不過很快她就搖搖頭,努力打消了這種感覺,並一再提醒自己不能再將這個世界視為遊戲了,眼前的人不是虛擬資料,而是活生生的人類,無論是友軍還是……敵人。
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愛麗絲!
她默默下定了決心,然後轉身離去,消失在了凱洛指揮官的視野之中。沒過多久,後者便看到一隊新式機兵從己方陣營中飛起,猶如展翅翱翔的飛鳥,迎向了敵軍的空中部隊。很快雙方便糾纏在一起,靈敏矯捷的翼蛇騎士與陣型嚴密的新式機兵,雙方之間的對比尤其鮮明,就連作戰方式都迥然相異:前者習慣中遠距離的機動作戰,而後者更長於近身搏鬥。
但總體而言,依然是後者的優勢,不僅是因為偷襲所帶來的戰術和心理加成,更是因為在機兵隊伍中,有一名尤為突出的領袖,她身先士卒,奮勇作戰的模樣,甚至比聖戰軍計程車兵還要堅定。可她分明是個外來者,究竟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又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而戰鬥的呢?
至於目光向上,更遠方的天空,拂曉天光之中,則隱約可見一個龐然無匹的影子,猶如深海巨獸般潛伏在群雲的最深處,居高臨下,俯瞰人間的陣地。雲鯨背上不時落下陣陣森然的箭雨,猶如天降利刃,洗禮萬物。
那是破軍者方陣的營地,考慮到這是一支強於戰場機動和快速反應的部隊,即便偷襲成功也未必能取得有效戰果,為求穩定,凱洛指揮官還特意安排雲鯨空島從空中壓制敵方的陣地,確保將破軍者方陣的活動範圍限制在戰場區域之外,無法發揮其引以為傲的機動性,對戰局產生額外的影響;至於最後的破城者方陣,失去了前兩個方陣的掩護,又被剝奪了部隊的攻堅屬性後,它註定只能淪為看客,威脅性甚至遠不如其他的雜牌部隊,因此凱洛指揮官只安排了兩隻隊伍對其進行鉗制,確保主戰場塵埃落定之前,它無法加入戰鬥就行了。
如此,在精密的戰術部署之下,黑刃軍團就像一臺老舊而遲鈍的機械,被拆解得支離破碎,甚至可以認為,這場早有預謀的突襲戰,其實早在指揮官的戰術地圖上就已經分出了勝負,餘下的不過是執行和收尾的階段罷了。
但是,對聖戰軍而言,一場戰鬥的勝負,還遠遠不夠,黑刃軍團也不過是他們將要面對的敵人中最孱弱的一支部隊而已,真正的挑戰,將在之後迎來。
希望那時,我們已做好了準備。
凱洛指揮官緩緩收回視線,凝視著拂曉下的戰場,心情依舊沉重。
……
同一時刻,在遙遠的天上,同樣有人正凝望著這場戰鬥,並不對它的發生和結果感到任何意外。
看樣子,帝國人終究沒有將自己發出的警告放在心上,或者說,收到警告的人並沒有及時將這個訊息傳達過去,當然,也有可能是故意的。早就聽說帝國軍隊內部派系林立、站位複雜,軍團之間的矛盾甚至比生死仇敵還要嚴重,如果收到警告的人是懷著打壓黑刃軍團的心思,刻意隱瞞了這份情報,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佩蕾刻放下手中的戰術望遠鏡,默默地嘆了一聲,但嘆息聲淹沒在呼嘯的風中,很快就消失不見了,恍若從未發生過。
此刻,她的腳下是鋼鐵與合金鑄成的神偉裝甲,曾在米科爾森走廊戰役中橫空出世、令敵人膽顫而令友軍敬畏的構裝機甲,原型機神泰空號正保持著平穩的姿態,安靜地懸浮在三千八百米高空的凜然風暴之中。它將左手抬起,手掌微微攤開,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平臺,為主人提供了最良好的視野。
類人形的修長機體在雲與群山的背景下昂然屹立,頗有一股神聖和偉岸的氣質,從後方魔導爐噴湧而出的星藍色魔力流在狂風凜冽中吹散為壯觀的海洋,更是襯托得它有如呼應風暴的巨神,凜然不可直視。只有這具機體的操控者才知道它並不具備一切值得凡人頂禮膜拜的氣質,而是破壞與殺戮的象徵,終結了一場戰爭,又註定將帶來一百場戰爭,除了死亡或倒下,否則永遠不會有停止戰鬥的時刻。
包括即將迎來的那場戰爭,也不過是它迎來註定戰死的結局前,微不足道的一步而已。
究竟是如何走到了這一步呢?在事情已成定局後,佩蕾刻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並將其聚焦在帝國軍隊的內部矛盾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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