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所謂的,生命中不可預測的變化吧。
但無論如何,生活還是要繼續過下去,對於這個世界上堅持活著的人們來說,一個無需強調卻永遠都成立的規矩便是:可以抱怨生命中的種種不公,因為它們都是確實存在的;唯獨不可抱怨生活中的種種缺憾,因為它們都是你自找的。
梅蒂恩驚訝地發現依耶塔居然也在,她沒有去休息嗎,明明看起來那麼累了,逞強可不好啊……
走近一看,才發現依耶塔的手中還捧著一把劍,她正將劍對準窗外斜照進來的暮光,仔細端詳劍柄上的寶石與劍身上的紋飾,悵然出神,一時竟沒有注意到梅蒂恩和謝米的到來。
天使小姐的側臉在微暖的暮色中顯得柔和,從下頜到脖頸的曲線優美得如同一隻正在展翅的天鵝,不知何時便會飛向遙遠的天空,消失在盡頭的黃昏之中。這一幕景象與窗外正漸漸融入黑暗的世界對比,寧靜得叫人不忍心打破。粉發少女自然也是如此,她本懷著滿心的疑惑,如今卻都煙消雲散了,只想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就好。
遺憾的是,謝米卻沒有這樣的感覺,或者說她一度產生過,但簡單的思考迴路不容許她支撐太複雜的邏輯運算,因此到最後,還是打招呼的優先順序壓過了其他的想法,讓她高興地伸出手,向天使小姐揮了揮:“晚上好呀,依耶塔!”
依耶塔從她的呼喚中驚醒,回頭“啊”了一聲,看似還有些迷糊,也不知道剛才到底在想什麼,竟如此投入。
小妖精這才注意到那柄古樸而又華麗的寶劍,而且還從上面感受到了極為親切和熟悉的氣息,這使她沒有在第一時間詢問它的來歷,倒是靈光閃現,想起了那個古老的傳說,頓時睜大了眼睛:”等等、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妖精寶劍西德拉絲嗎?“
提及寶劍之名,就連向來心大的謝米也不由得放輕了語氣,以表現自己對英雄、對寶劍以及對許久以前的那位妖精女王西德拉絲大人的敬仰和尊重。依耶塔也沒有賣關子,直接點頭承認了:“恩,就是它。”
“居然是真的!”
謝米一下子來了精神,乾脆直接飛到了依耶塔的腦袋上,趴在她的白毛之中,雙手撐著下巴,搖頭晃腦地欣賞著這柄傳說中的寶劍,嘖嘖讚歎。雖然她其實根本就不懂得分辨劍的好壞,只是基於一種樸素的驕傲感在裝模作樣而已。
“西德拉絲……”
寶劍的傳說動人心絃,尤其是正與不久之前的那場戰爭聯絡在了一起,梅蒂恩也不由得出神了,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後,才忽然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它不是謝莉爾小姐的佩劍嗎,怎麼會在你的手中,依耶塔姐姐?”
“這個啊,”依耶塔的嘴角勾勒出一個不知該說是高興還是沉重,總之就是意味複雜的笑容:“因為謝莉爾小姐已經將它託付給我了。”
“哇!”梅蒂恩還沒什麼反應,小妖精就哇哇亂叫起來:“這麼說,你豈不是妖精寶劍西德拉絲的新主人了?這可不得了啊,依耶塔,不得了啊!”
她大約是不知道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自己現在驚喜交加的心情,於是乾脆一直重複著“不得了啊”這四個字,至於到底有哪裡不得了,她又說不出來了。
“只是一柄劍而已啦。”依耶塔又笑了笑:“寶劍的力量已經被剝離了,畢竟聖戰軍和亞託利加行省的人民,都還需要妖精之力的庇佑呢。現在,它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劍而已,大概也很適合我這樣的人吧……”
“那也很不得了啊!”謝米堅持己見。
梅蒂恩悄悄觀察著依耶塔的神色,見她雖然一直在笑,但似乎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或許是心中還有什麼顧慮吧?粉發少女想了想,便開口支援好友的意見:“我覺得謝米說的很有道理哦,依耶塔姐姐。雖然西德拉絲寶劍失去了妖精的力量,但你不覺得,這才吻合了它誕生的本意嗎?就像……”
就像英雄伊塔洛思一樣。
身為天生殘缺、僅有半翼的羽精靈,一心追求自由而無意於力量或權勢的平凡靈魂,她一定也覺得自己很普通吧?可就是這樣普通的她,卻能夠得到妖精的認可,手持受到祝福的寶劍,斬殺貪婪暴虐的邪龍。那是由平凡中孕育出來的力量,一個自認為普通的英雄能夠創造出來的傳說,而非天生高貴之人。
“我想,”梅蒂恩的語氣十分篤定,就好像已經看見了那樣的未來,“即便失去了妖精的祝福,但它一定能夠從你的身上汲取到新的力量,然後,重新煥發往昔的光彩。這也正是謝莉爾小姐將它託付給你的目的吧,依耶塔姐姐?”
她一臉真誠地看著坐在窗邊的羽精靈少女,後者微微一怔,隨後不知道由這句話而想起了什麼,眼中的悵然與失落,逐漸被一種懷念的神色取代,猶如日暮時的光彩,長夜裡的微火。她緩緩將劍收入鞘中,發出清脆的鳴響,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真希望是這樣呢,梅蒂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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