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用古怪的眼神看著格洛麗亞。
後者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但嘴上仍是不肯露怯:“看、看我幹什麼,難道我說的哪裡有問題嗎?”
“沒什麼。”白夜收回目光,隨口回道:“只是沒想到你對此還抱有天真的幻想而已。”
“幻想?”格洛麗亞一臉莫名其妙,不明白她究竟在說什麼。
當然是幻想了,居然到現在還覺得林格和她一樣,都是被自己困在這個夢境的,難道她就沒有察覺到什麼嗎?還是說雖然察覺到了,但強迫自己將其忽略呢?因為格洛麗亞是世界上最特殊的存在,她的靈魂不是天然孕育的,而是被創造出來的,所以骨子裡就缺乏安全感。理智告訴她不該深究其中奧妙,一旦得知真相,為此痛苦的人只會是自己,於是她便聽從了那樣的勸告,寧願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要讓自己成為一隻被好奇心驅使而丟失了快樂的貓。
和白夜截然相反。
為什麼同一具身體中,會誕生出兩個迥異的靈魂呢?白夜偶爾思考這個問題,得出的答案卻惹人發笑,也許自己確實有人格分裂症吧,連萊娜夫人都診斷不出來的那種。
不過這都無所謂了,白夜輕輕搖頭,拋開這些無關緊要的念頭,重新看向格洛麗亞。
“你真的想知道?”她問道,既然已經被戳穿了身份,索性就不再偽裝了。
“當然,不然我幹嘛要來找你?”格洛麗亞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也許不知道會比較好?”白夜繼續勸說。
“哪有這種事!不知道就會一直去想,被人矇在鼓裡的感覺也很不好受,白夜你一定不懂吧?”格洛麗亞喋喋不休,看來她的危險預兆並沒有發作。明明對林格的問題可以視而不見乃至自欺欺人,為什麼偏偏對自己就糾纏不休呢?
白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真是拿你沒辦法。”
“嘿嘿。”格洛麗亞自以為取得了偉大的勝利,傻笑起來,殊不知白夜看向她的眼神中已充滿了憐憫。
“實話實說的話,”她的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情緒的波動,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尋常小事,或者說已經擁有了一副毫無動搖的鐵石心腸,“大概是因為,我已經不需要你了吧。”
“哈?”格洛麗亞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睛:“什麼意思?”
白夜面無表情:“還需要我解釋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格洛麗亞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白夜斜睨了她一眼,考慮到她的智力水平,可能短時間內確實無法處理這麼複雜的資訊量,便善解人意地提醒她:“你該不會忘了,自己最初誕生時的使命,或者被創造出來的意義是什麼吧,格洛麗亞?”
“……”圓桌下,灰髮少女的手掌悄悄攥緊了,掌心的汗水讓她有種暈眩的感覺。
格洛麗亞怎麼可能忘記呢,倒不如說,她一直都銘記於心,若是遺忘,就等於背叛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叫做白夜的少女,她掌握著不可思議的力量,能夠隨心所欲地創造夢境,或窺見他人的內心記憶,卻也因此被困在了命運的牢籠之中,成為了世間的流浪者。她總是在做不同的夢,夢中擁有不同的身份,每一個身份都賦予她一段不同的人生,然而唯一相同之處在於,無論她獲得多少,擁有多少,最終都會煙消雲散,什麼都留不住。
少女很快厭倦了這種反覆獲得與失去的過程,她是如此憎恨起自己的每一個身份,又拼盡全力想要擺脫它們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烙印。儘管這樣的反抗每次都被證明為徒勞無功,但偶爾也會引發意想不到的結果,比如讓一個懵懂稚嫩的靈魂,從那些強烈的情感中誕生出來。
格洛麗亞知曉一切,無論是白夜的痛苦,還是她渴望逃避的願望,於是她向少女伸出手,儘管還不懂得承諾的意義,卻已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對它做出定義。那時候,關於她的言語,至今都讓白夜記憶猶新:“沒關係的,你做不到的事情,讓我來代替你去做吧?”
“……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想做而已。”
“唔,我不明白,有什麼區別嗎?”
“對你來說,或許確實沒什麼區別……但是,你做得到嗎?”
“當然,只要你願意相信我,我就什麼都能做到,因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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