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與依耶塔並肩站立之處,俯瞰著花田中的難民,他們正在祈禱。無論是受傷的還是哭泣的,無論是安慰同伴的還是向父母哭訴的,無論剛才在做什麼,當雲鯨空島起飛的那一刻,需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了一件。遙遠的天空啊,氾濫的洪水啊,狂暴的風雪啊,讓這一切都遠去的,是女神的使者,還有祂降下人間的巨獸。巖鑄的鯨魚從地上飛向天空,它是希望,也是唯一,帶領無罪的人度過苦難,前往繁榮的世界。凡有罪者,無法得到它的認可,亦無法登上它的脊背。
有罪者們,去祈禱吧,向著罪山的雪與淚河的水哭泣吧,為自己在一萬年或億萬年前所犯下的罪行而償贖,直到目睹末日與救贖吧!
“……”像這樣的祈禱詞,聽起來總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愛麗絲回頭,有些傷感地對依耶塔說道:“他們都已經認為這是神明降下的考驗了,只要能夠在災難中展現出自己的虔誠,就能度過劫難。而後,北風將會泯滅,西風再度歸來,曾經纏繞在血脈中的詛咒會被神明拔除,所有人都可以得到拯救……他們是這麼認為的。”
或許也是這麼祈盼的。
愛麗絲本能地覺得這樣不對,卻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裡不對,至少祈禱確實讓這些人安心了下來,將一切都歸咎於神明的考驗,也有助於他們緩解對於戰爭的壓力和失去家園的悲傷。可是,這樣做就萬無一失了嗎?這樣做就會有任何改變了嗎?或者說,就算有了改變,也一定就是祈求者的功勞嗎?
“好吧。”
愛麗絲悄悄嘀咕道:“至少我們不用擔心這些人進入白河喀山後,會引發什麼嚴重的後果了。”
以難民們現在的心理狀態,雪落教團的信徒應該很輕易就能安撫好他們,而只要恐慌的情緒不蔓延開來,白河喀山就暫時無憂,接下來唯一需要擔心的,就只有這場戰爭的勝負了。
話雖如此……
“果然還是放心不下啊。”
天才玩家忍不住嘆息,而天使小姐則陷入了沉默,長久無言。
唯有云鯨空島依舊堅定不移地向著下一處地點前進,掠過灰暗的天空,飛向雪白的大地。
……
在旅人們的協助下,難民一批接著一批地送入白河喀山,而在聖女菲莉絲的號召下,早就做好準備的教團信徒則迅速接手了安置難民的工作。大審門,城牆下,街道,教堂,甚至是黃昏宮外的廣場,除了象徵神聖教權的大聖庭與至高王權的尼夫海姆行宮以外,凡是能夠空出來的地方,都被臨時徵用,作為難民們的收容所。
上到昔日高高在上的主教與祭司,下到普通的修道士與修女,雪落教團的信徒們不知疲倦地穿梭在難民群體之間,向他們宣講女神的福音,撫慰悲傷的心靈。一度在難民之中流傳開來的女神救濟論,也在聖女大人的默許之下被接納了,甚至成為了雪落教團的官方說辭,這也讓信徒們更加安心了。
話雖如此,但若只是撫慰心靈的話,尚不能使人們平靜下來,為此,也需要物質上的救助。王庭的官員們事先並不知道這件事,好像也沒有收到來自君主的命令,面對湧入都城的難民,一時間面面相覷,但這時,依舊是聖女大人親自出面,說服了他們。
在君主忙於戰爭事務、無暇處理雜務的當下,若掌握著聖契隆二分之一權力的聖女大人認為可以事急從權,暫時解除《神聖法規》的限制,收留難民于都城,以安撫民心、穩定局勢的話,其他人自然沒有反對的理由。於是,王庭的官員不辭辛勞,為難民提供了寶貴的物資援助,這也使人們對統治者的不滿稍有減弱,而對聖女的追崇則更勝往昔。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安穩,因為王庭對難民的援助不可能是無限的,白河喀山所儲存的大部分物資,最終都要用於供應前線;同理,教團對難民的安撫也不可能維持太長時間,在看似已經平靜下來的情感之中,更為猛烈的懷疑、憤怒、仇恨與恐懼正在悄然醞釀,如果得不到回應,便只能更加猛烈地爆發了。
但是,難民們所祈求的,是神的回應。
而神的行跡在聖契隆早已隱去,漫長的時光不復重現,唯一能證明祂存在過的,只有流淌在聖契隆人血脈中的詛咒。那算是一種回應嗎?或許也是吧,但註定不是人們想要的,因此徒勞無用。
如果說,此時的白河喀山中,尚有一人能代表女神,回應眾生,無疑便只有她了。
所以,當聖羽騎士團的團長塞西莉亞·尤利爾·珀藍修斯結束了一個艱難的任務,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時間,風塵僕僕地趕回王城,卻看到了這麼一副景象時,她的第一反應,也是找到那個人,向她詢問究竟。
究竟為什麼,要讓難民們聚集在白河喀山?究竟為什麼,要放任所謂女神大人考驗世人的流言四處傳播?究竟為什麼,要以聖女大人的身份,打破《神聖法規》的限制,也打破了自聖契隆立國以來、聖女執掌教權而君主執掌王權的慣例,擅自插手王庭政務……
你究竟是想要做什麼呢……菲莉絲·尤朵·珀藍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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