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忽聽了先是一怔,而後哈哈一笑,眼中流出幾滴淚水,嘆息道:“想不到哇,想不到,我扎忽一世英名毀於一旦,最終自願陪我的竟是我贖來的小妾,也罷!我的好素影,倒酒!”
這五夫人叫做素影,平日裡被其餘幾個夫人欺壓得生不如死,如今見扎忽也命不久矣,索性將必死之心與這幾個夫人和盤托出,隨即笑道:“將軍,我素影願跟隨將軍入地再世為妻,餘下的你瞧瞧還相中哪一個,到時我一併與你帶走!”
扎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陰鷙雙眼一掃那幾個夫人後狠狠道:“老子明日便趕赴具茲城面聖,若是聖上開恩令我不死,今後將軍府上各妻妾之中以素影為大,其餘皆為小妾!若我死了,也定會差人護好素影,你們幾個也休想造次!”
其餘夫人聽了瑟瑟發抖,五夫人素影對她們幾個怨念極深,唯恐扎忽死後被她帶去地下,也只好是敢怒不敢言,擠在一處低低啜泣。
扎忽將軍府外,一雙銳利的眸子自一高樹之後發出冷冷星光,原是天九躺在一處枝丫之上觀瞧大廳之內光景。透過視窗,依稀看到一人影好似在大吃大喝,心道扎忽自知生死未卜,這是要先將自己餵飽。
而後又心道,吃喝夠了,定是要尋幾個女子消消火氣,恐怕今日他走不成了。想罷使了壁遊功,自枝丫之上如長蛇一般滑下,在將軍府臨街處選了一家酒肆飲酒。
酒肆之中極為冷清,除卻他之外尚有一個頭戴藍巾的中年無須男子,正百無聊賴的舉筷夾鹽水煮豆,一次只夾一個,好似要將盤中豆子數清一般。
天九將店家小二喚來,那小二已是年過半百,見他一副薄衫舊衣不似北夷國人的打扮,不由奇道:“這位稀客,聽口音看樣貌,定不是我北夷國人士,可是雁歸城那處來的?”
天九面沉似水,道:“我來此處乃是喝酒吃肉,銀子一錢也不少你的,你管我從何處來的!”
那藍巾男子聽了將一雙銀筷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喝道:“哪裡來的蠻子,竟敢在此撒野!”
天九不去理他,兀自將一錠銀子放在桌面道:“速去上些酒菜,這錠銀子便是你的。”
店家小二見錢眼開,回身對那男子道:“這乃是我家大主顧,肖大爺休要將貴人驚跑嘍,莫忘了你還欠店裡一兩三錢的酒錢。”
藍巾撇嘴道:“有錢了不起?老子想當年也是錦衣玉食,只是近些日子背運罷了,早晚有翻身的一日,到那時,嘿嘿……”
店家小二摸摸耳朵,不屑道:“肖大爺這番說辭我雙耳都聽出老繭,早晚……”說罷搖著頭去了後間,直著嗓子喊道:“貴客一位,好酒好菜儘快上了……”
天九與那男子中間隔著兩張桌子對面而坐,那男子見天九一副窮酸打扮,不似有錢的主,不過眼前那錠銀子卻是千真萬確,不由得舔舔嘴陰陽怪氣的問道:“敢問閣下作何生意,來此小店還要拿出一錠銀子顯擺。
豈不知出門在外不可露富,說不定已有人已將你盯上。不過你也莫要怕,我手底下有些功夫,可保你安危,只要你替我付了酒錢,再給五兩銀子便可。”
天九眼皮都不曾翻一翻,只是自行取了茶壺倒了杯涼茶來飲。男子搖搖頭起身出門,也不知去了何處。
不一會店家上了一個熱羊頭、二斤熟牛肉和一盆羊肉湯,另加五斤燒酒和一壺熱茶。
天九拿起筷子輕輕一撥,那錠銀子便飛到店家小二手裡,掌櫃的見了連忙出了前櫃上前搶了過來,仔細看了半晌才咧嘴一笑:“大爺,如此大的銀兩在我北夷也便是官家才有,咱們小本生意難以找補……”
天九夾了一塊帶筋牛肉吃了,只覺味道雖是鹹了些,卻是新鮮牛肉,那小二知趣的上前將酒倒滿,一臉褶子堆到眼角,笑道:“大爺,我家牛肉乃是昨夜剛殺的上好黃牛,若不是將腿摔斷了等死,決計不會將其吃了,您覺得如何?”
天九喝口酒道:“這牛肉的確新鮮,那錠銀子便莫要再找了,臨走之時再切五斤牛肉外加十斤燒酒便好了。”掌櫃聽了喜笑顏開,緊緊抱住銀子向後間跑去。
不出片刻天九已喝了三斤燒酒,二斤牛肉吃了一半,羊湯也只喝了一碗,只聽屋外有人道:“在店裡?”
“正是!”
不一會,店門之上黑影一閃,刷刷刷閃進幾個彪形大漢,小二見了連忙退到一旁,輕輕點了點桌子提醒天九。
這幾人見天九又吃又喝好不自在,領頭之人哈哈一笑,走到近前道:“你這廝當真逍遙快活,怎地不喊你家馬爺爺?不知生人進了池哈城都要先拜拜老子?”
天九抬目一望見來者不善,方才藍巾男子則隱在眾人之後,知道這群人就是為尋事而來,嘴皮輕輕一翻罵道:“滾!”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領頭男子額頭那處有個肉疙瘩,笑起來之時顫顫巍巍好不噁心,一隻熊掌一般的肉手砰的一聲拍在桌子上,直將酒菜震得躍起數寸,喝道:“你當真未見識過你家馬爺爺幾隻……”
話音未落,只覺額頭肉疙瘩那處微微一麻,一塊紅肉吧唧一聲掉落在地,濺了一靴子紅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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