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冷冷一笑:“我要瞧著這座寨子化為灰燼!”說罷拾起地上殘餘火把,一甩手拋到茅草屋頂之上。
乾枯茅草遇火砰然衝起火焰,繼而嗶嗶啵啵嘶叫起來,似是這屋子吃痛哀叫一般。
沖天火焰將少女面龐映得血紅欲滴,一雙眸子之中狂舞扭動火紅之蛇。
不一刻,整座寨子濃煙四起、火光耀天,熱浪翻滾如龍,將少女裙襬烤得滋滋作響,眼見她自己也要發起火來,卻仍是無動於衷,似是失了心神一般 ,呆呆站在那處傻傻發笑。
曾昭然已然走出半里地,在遠處見少女身形渺小如蟻,在巨大火龍之前岌岌可危,似是隨刻便要化為飛煙,不由得輕嘆一聲調馬頭狂奔回去,於火海之中將其提將出來,那馬兒鬃毛隨即燒焦。
少女青絲已捲曲發焦,曾昭然再要慢上半步,她定是要被大火吞噬,不禁罵道:“你這孩子當真是害人不淺!若不是看你年紀輕輕不諳世事,我才懶得管你!”
少女摸摸滾燙臉頰,似是回過神來,喃喃道:“我記起少時那場大火,孃親為救我將衣衫潑溼,死死將我裹在懷中。
我被人救出之時,她已被燒得鬚髮都見不著了,光溜溜的身子好似刮過毛的豬崽。只是我用手一碰,她臉上的肉皮便即脫落下來,冒出黃白的汁水,那肉香之氣好似至今在鼻尖還未散去。”
曾昭然與曾韶娣聽罷均打了個激靈,心道這少女身世悲苦,又被大伯等人蹂躪多年,行事乖張突兀倒也不能全怪她一人。
曾昭然一旁軟聲道:“這宅子已然毀了,之前不堪過往也應隨風去了。還望你遠離此處,尋個無人相識的地方重活。”
少女怔了怔,痴痴道:“我身子髒了,如今手上也髒了,還能重活一世?”
曾韶娣隨即道:“這世上大多壞人皆活得逍遙快活,你又不是壞人,如何不能好生活下去?你不如跳上馬來,隨我二人去京城之中落腳,遠離傷心之地,如何?”
少女一臉茫然之色,清淚如雨落下,終是點點頭,抓住曾韶娣手,被輕易拉上馬背,三人兩馬在火光映照之中疾奔而去。
天九一路疾奔,餘光所見身後煙火燭天,心道定是那處寨子燃起大火,不由得回頭望了兩眼,心中無來由起了悵惘之意。
自語道:“若是今夜不進這寨子,此刻許是仍平安無事。”想到那少女又搖搖頭:“也罷,無論如何,她可逃出火坑,也算是兩抵了。”
說罷催馬欲走,卻驀的聞到一股血腥之氣,循味驅馬去尋,緩緩進了前路一片楊樹林子。藉著天際微明之光仔細看時,只見青黃落葉之下隱著十幾具屍身,應是被殺不久。
天九於馬上隔空拍了一掌,將層層落葉吹得四下翻飛,顯出十幾具男女老少無頭屍身。即便是無頭,天九也自其身上衣衫認出,這其中男子正是寨子中人,那領頭漢子也在其中。
屍身之間更有幾個女子及孩童,天九心下一動,心知定是黑龍峪依照少女告知寨子密道出口所在,將寨子其餘人悉數捉了,待要回寨之時得知門主被殺,索性將這些人砍了頭去洩憤。
如此一來,寨子一夜之間灰飛煙滅,其中之人也歸於塵土,便好似他們從未在世上活過一般。
天九又拍了數掌,將這些屍身以落葉結結實實蓋上,無奈輕聲道:“人之命賤輕於枯草,下輩子還要做人麼?”
山陽鎮位於高山之南,鎮之周遭四通八達,是進京必要之道,更是商埠重鎮。
這些日子以來,家家客棧皆已滿座,是因江湖各派人士絡繹不絕。尤其少林、全真、丐幫、華山等名門正派要人齊聚此地,就連御劍山莊、和武莊、無鋒莊等幾大山莊莊主都陸續趕來。
此地縣丞如臨大敵,率著一眾衙衛,到了鎮中最大客棧君悅來親自探查。好巧不巧,正遇少林召集其餘門派在此議事。
縣丞整整官衣,清清嗓子對門前少林弟子道:“我乃此府縣丞,你等是何處寺廟來的和尚?怎地竟與江湖門派攪在一處?”
門前少林弟子生得虎背熊腰,手中握著一根長九尺,兩頭箍鐵的圓滑木棍,豎掌道:“阿彌陀佛!小僧乃是少林弟子,陪同我家師父前來此地,是為平復江湖各派內鬥之事,並非是要攪弄是非,還望大人明察!”
縣丞見這武僧雖是生得兇惡,講起話來卻也算得客氣,心中稍稍平復不少,沉聲道:“無論如何,以少林為首諸多江湖中人在小鎮集聚,已引得平民百姓惴惴不安,既然少林今日是為平事而來,本縣丞自是要旁聽一番。”
那武僧面深似水,垂目道:“師父早有預料,還請大人屈駕隨小僧進去。”
縣丞稍稍鬆了口氣,暗道若是橫加阻攔我這堂堂縣官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了。轉頭點了兩個衙衛陪著,一同進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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