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走廊像浸在冰水裡,刺啦作響的拖鞋聲從隔壁湧過來,把董遠方從混沌中拽醒。
他摸了摸床頭櫃的手機,螢幕藍光映出陌生的天花板 。
隔壁 918 傳來的呵斥聲、相機快門聲、女人的啜泣聲攪成一團,像根鈍針反覆扎著耳膜。
“這不是我原來住的房間嗎?”
董遠方套上外套的手頓了頓,門縫裡鑽進來的議論聲讓他脊背發緊。
“聽說有人舉報嫖娼,派出所剛把人架出來……”
“帶數碼相機的是省報記者吧?這陣仗是要往死裡整啊……”
他悄無聲息地拉開門,走廊盡頭的人群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個個抻著脖子往 918 門口攢動。
攢動的人頭縫隙裡,董遠方瞥見條白皙的胳膊從警服拽拉下露出來,指甲塗著猩紅的蔻丹,正死死抓著門框。
閃光燈在走廊裡炸開慘白的光,把那女人遮臉的長髮照得根根分明。“身材真好……”
“肯定是大美女……” 的嘖嘖聲裡。
他後頸的冷汗突然冒了出來 —— 那間鋪著波斯地毯、擺著鎏金臺燈的豪華套房,本該躺著酒後熟睡的自己。
“仙人跳?” 三個字像冰錐砸進太陽穴。
董遠方猛地退回 916,關門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冷水撲在臉上時,他盯著鏡中煞白的臉,閩臺口音的 “張先生”、主動調換的房卡、衛金龍提前定的房……
碎片瞬間拼出個猙獰的局,董遠方陷入深思。
衛金龍是文昌分局局長,朝陽大酒店就在文昌分局的地界,分局一把手定的房間,怎麼還有人去叨擾?
董遠方肯定不會懷疑衛金龍做的局,一方面自己是他的貴人,他能升正處,是自己跟朱元鵬交換來的;另一方面,如果是他做局,他不會傻到自己親自上手。
水龍頭的水流嘩嘩作響,蓋過他劇烈的心跳,卻蓋不住腦海裡盤旋的名字 —— 古星辰。
在朝陽市,也就他跟自己有過節,並且一般人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行程和住處摸得這麼清楚。
董遠方冷靜下來後,決定暫時離開朝陽,回趟京都。
裝作什麼也沒發生,把自己當做個吃瓜群眾,看看古星辰他們又準備搞什麼把戲。
晨光爬上窗臺時,董遠方已經坐在沙發上給市委辦打電話報備時,他的聲音平穩得像結了冰的河面:
“替我向朱書記請假,去京都拜訪厲教授,關於現代農業……”
掛掉電話的瞬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九點整,劉少強的車穩穩停在酒店門口。
後備箱裡,道口縣的小米、核桃、野蜂蜜、特色燒雞,還有道口醇釀酒,碼得整整齊齊。
董遠方接過鑰匙,拉開車門,朝陽的光正好落在他肩頭,把昨夜的驚悸曬得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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