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億兩千萬的授信額度像一汪活水,瞬間衝開了董遠方心裡淤塞的河道。
回道口縣的路上,他靠在車後座,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蓋,先前那股被貧困壓得喘不過氣的沉悶,早已被翻湧的思緒取代。
錢一旦落了實,他的思路就像初春解凍的河溪,嘩啦啦地活泛起來。
誰都知道董遠方不是那種 “有一分錢只幹一分錢事” 的人。
農發行給了三億兩千萬的授信,他腦子裡盤桓的早已是十個億的藍圖。
車窗外的白楊樹飛快後退,他的目光卻像釘在了虛空裡,彷彿已經看見食品產業園拔地而起的模樣:標準化廠房的鋼架在陽光下閃著光,冷鏈物流車有序進出,入駐的農牧企業正把道口縣的玉米、大豆變成包裝精美的產品。
“得先把產業園的基礎設施搭起來,” 他在心裡嘀咕。
“路、水、電都得跟上,不然企業來了也留不住。”
農業現代化的事也不能耽擱。
他想起城郊那片靠天吃飯的農田,這些年因為灌溉跟不上,農業減產近三成。
錢得生錢才行。
十大民生工程還剩最後幾個尾巴,讓老百姓早點嚐到甜頭。
道口白酒廠的專項貸款有兩千萬,藉著白酒廠的名氣,把道口縣的山楂、紅棗做成深加工產品。
“得給縣裡留下更多搖錢樹,不能只靠一個白酒廠。”
一連串的問題在腦子裡打轉,像算盤珠似的噼啪作響。
秘書長鬍傑以為他在閉目養神,本有工作彙報,但沒敢打擾。
卻見他眼皮雖閉著,眉峰卻時不時動一下,嘴角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哪裡有半分睡意?那些關於產業園、大農業發展、民生工程和白酒廠的規劃,正在他心裡慢慢織成一張網,網住的不僅是三億兩千萬的資金,更是道口縣沉甸甸的未來。
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色,考斯特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緩緩駛進縣委大院。
車輪碾過平整的水泥地,發出輕微的聲響,驚起幾隻在草坪上啄食的麻雀。
車剛停穩,胡杰便先一步下車,繞到後座拉開門,等董遠方下來時,他已經在一旁站定。
“書記,剛才市裡下了通知,沒及時給您彙報。”
胡杰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手裡捏著一張摺疊整齊的通知紙。
“市裡通知明天上午八點,召開全市幹部大會,各縣區和局委一二把手及縣區主管交通的副縣長參加。”
董遠方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掠過辦公樓亮著燈的視窗,輕輕點了點頭。
他向來不喜歡追問未可知的事,就像田裡的莊稼該熟時自會飽滿,該他知道的訊息,總會在恰當的時候到來。
他邁開步子朝辦公樓走,胡杰緊隨其後,把通知遞了過去。
剛走進辦公室,桌上的電話還沒來得及接,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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