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垂著眼,餘光瞥見纏在胳膊上的女人還在偷偷用眼角瞄寸頭男的臉色,那假模假樣的哭腔裡連半滴眼淚都沒有。
他心裡冷笑,面上卻愈發恭順,甚至故意把肩膀垮了垮,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被嚇壞的外地打工者。
“大哥,五萬塊真沒有啊!”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刻意的顫抖:
“我要是有這錢,還住這種小旅館嗎?您看我這行李,就一個破箱子,裡面全是換洗衣物,真就是來唐海找工作的。”
說著,他還輕輕掙了掙胳膊,那女人卻像粘了膠水似的,反而纏得更緊,嘴裡還嘟囔著
“你不能不認賬”。
演得越發投入。
寸頭男顯然不信,眼神在董遠方身上掃來掃去 ,從他熨得平整的襯衫,到擦得鋥亮的皮鞋,怎麼看都不像 “窮打工的”。
他剛要開口反駁,就見一個同夥已經衝到床邊,粗魯地把董遠方的外套拽過來,裡裡外外翻了個遍,錢包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幾張百元大鈔散了出來。
那人連忙蹲下去撿,連錢包裡的零錢都沒放過,一張張數完,抬頭衝寸頭男撇了撇嘴:
“大哥,一共才兩千八百多,連三千都不到。翻了他的箱子,就幾件衣服,沒見銀行卡。”
“放屁!”
寸頭男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董遠方的衣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穿得人模狗樣,兜裡就這點錢?你當我們是傻子?是不是把錢藏別的地方了?”
他的唾沫星子濺在董遠方臉上,語氣裡滿是威脅。
董遠方強忍著噁心,故意露出慌張的神色,雙手連忙擺著:
“真沒有!大哥,我明天要去一家工廠面試技術員,特意穿了件乾淨襯衫,這還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襯衫袖口,那裡其實沒有磨損,卻故意搓了搓:
“您看,都洗得發白了,就是為了面試撐場面。銀行卡我真沒帶,就帶了點現金,想著找工作期間用。”
這時,剛才翻行李的同夥湊到寸頭男身邊,壓低了聲音,眼神還瞟了瞟門外:
“大哥,我看這小子也不像裝的,兜裡確實沒多少錢。對面旅館剛才老闆娘說還有個外地老闆,看著比他有錢,要不咱們去那邊看看?別在這耗著了。”
寸頭男眉頭皺了皺,眼神在董遠方和門口之間來回轉了轉。
他盯著董遠方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可董遠方始終低著頭,一副害怕又委屈的樣子,連呼吸都故意放輕了。
旁邊的女人見苗頭不對,也收了哭腔,悄悄鬆開了纏在董遠方胳膊上的手,用眼神詢問寸頭男下一步怎麼辦。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鬆了些,只有空調外機的嗡嗡聲還在響。
董遠方的手心已經攥出了汗,還好這幫人沒搜身,手指緊緊扣著褲兜裡的手機。
他不敢抬頭,怕自己眼裡的冷靜被對方發現,只能繼續裝出怯懦的樣子,等著對方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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