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鑫海大酒店,行政會議廳。
水晶吊燈將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紅毯鋪地,氣氛莊重而奢華。
座談會在此召開,董遠方及其他市委常委、全市副廳級以上幹部,部分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同志、重點企業負責人,各局委、縣區黨政一把手濟濟一堂。
董遠方坐在指定的位置上,目光掃過會場。
他看到萬洲正與幾位退休老同志親切交談,笑聲朗朗,看到不少局委負責人刻意繞到鄧懷欽、丁磊等省領導面前混個臉熟。
也看到鑫海系旗下幾家核心企業的老闆們,坐在企業代表席位上,氣定神閒,與周圍人談笑風生,彷彿白天的民工靜坐、賬戶凍結都從未發生過。
這場座談會,不像是一場工作彙報會,更像是一次力量的展示,一次無聲的敲打。
會議尚未開始,但那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訊號,已經讓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心知肚明。
董遠方端坐著,面色平靜,只有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透露著他內心洶湧的波瀾。
他在等待一會兒狂風暴雨的洗禮。
楚天河站在發言席前,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彷彿一位慈祥的師長回顧著家鄉的輝煌。
他聲音沉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
“感謝在座各位同志的努力付出,讓我離開唐海十幾年來,欣喜地看到,這片熱土的經濟社會繼續保持著高速發展的強勁勢頭。”
他微微頷,繼續道:
“同志們,我擔任唐海市市長、市委書記期間,正是唐海奮力趕超冀州市,坐上全省經濟頭把交椅的關鍵時期。這份成績,靠的是國家改革開放的浩蕩東風,靠的是省委省政府的信任與鼎力支援,更靠的是唐海市廣大幹部群眾的齊心協力、奮勇拼搏!這十幾年來,懷欽同志、康明同志,先後接棒,薪火相傳,唐海的經濟社會發展沒有掉隊,我對此,感到由衷的欣慰!”
話音落下,全場響起了熱烈而持久的掌聲,尤其是鄧懷欽、萬洲等一系人馬,鼓掌格外賣力,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光彩。
楚天河含笑接受著掌聲,從容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然而,當他放下茶杯,再次抬頭時,臉上的溫和瞬間被一種沉痛和銳利所取代,聲音也陡然提高了八度,話鋒如刀,直劈而下:
“但是!”
這兩個字像驚堂木一樣,重重敲在每個人的心上,會場瞬間鴉雀無聲。
“從去年到今年,咱們唐海市,不太平啊!”
他目光掃視臺下,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市長先後換了三個,一個腐敗掉了,一個自殺了!搞得我們唐海市人心惶惶,幹部隊伍士氣受挫!我聽說,去年全年,我們跟冀州市的經濟總量差距,已經從300億縮小到了160億吧?”
他銳利的目光投向市委書記程康明,程康明在眾人的注視下,只能面色尷尬地點了點頭。
楚天河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語氣愈發沉重:
“同志們吶!按照這個節奏下去,到今年年底,我們唐海市保持了近十五年的經濟頭把交椅,可能就要讓賢了!”
他重重一拍桌面,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在座的諸位,反思了嗎?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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