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用帶著手銬的手抹了一把臉,再抬頭時,情緒已經平復了許多,只是笑容更苦澀了些。
“你現在……還能這樣評價,我……我心裡倒是暖和了一點。”
他沒等董遠方回應,彷彿下定了決心,語速加快,聲音也壓得更低:
“董市長,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我們萬家,全面退出鑫海鋼鐵。我名下、我家人名下、所有關聯方代持的股權,全部無償轉讓給唐海市政府。分文不取。我只有一個請求”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董遠方,那裡面再也沒有了商人的算計,只剩下一個老人對家族未來的最後牽掛:
“求您,看在這些股權和……和我這把老骨頭還算有點用的份上,日後……能善待我的家人。給他們留條普通的活路。”
董遠方的為人,萬鑫這幾個月在高牆之內反覆思量過。
他知道這位市長雖在體制內,手段有時也雷霆萬鈞,但並非鐵石心腸、酷吏作風,更不會趕盡殺絕。
他要的,無非是相對的程式公平,民眾利益最大化。
只要自己徹底退出,交出所有,換取家人平安,以董遠方的行事風格,多半會應允。
這或許不是最優解,但已是絕境中能抓住的最現實的一線希望。
董遠方沉默著,沒有立刻說“好”或“不好”。
他靜靜地看了萬鑫幾秒鐘,那目光深邃,彷彿要穿透對方所有的偽裝和算計。
然後,他緩緩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讓萬鑫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無聲的承諾,比任何華麗的保證都更有分量。
“路歸路,橋歸橋……”
萬鑫忽然低聲吟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總結自己的一生。
他慢慢站起身,身形有些佝僂:
“人生海海,不過爾爾。董市長,麻煩你,把這幾句話,帶給……方仁華。”
董遠方一怔,方仁華?
她和萬鑫有什麼交集?為什麼要帶話給她?話裡的意思……
沒等董遠方追問,萬鑫已經提高聲音喊了“報告”。
門外等候的民警應聲而入。
萬鑫最後看了一眼董遠方,眼神複雜難明,然後便轉身,在民警的陪同下,蹣跚著走出了會見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