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方慶黎副首長輕描淡寫卻又精準犀利地“敲打”了一番的李偉,彷彿被人當眾揭去了精心修飾的面具,不僅搶功未成,反而落得個尷尬無比、顏面盡失的下場。
儀式現場那熾熱的陽光,此刻回想起來都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他坐在返回市委的車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一個在宦海沉浮了整整三十年,從基層一步步走到省委常委高位的老資格幹部,怎麼會在如此重要、如此敏感的場合,犯下如此低階的錯誤。
試圖將明顯不屬於自己的功勞生拉硬拽地安在自己頭上,而且還是在一位目光如炬的首長面前?
是過於急功近利,被籌備儀式的表面風光和潛在的政績誘惑衝昏了頭腦?
無論如何,這個跟頭栽得實在難看。不僅沒能給首長留下好印象,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短板和小心思。
更讓他心悸的是,首長離去前單獨召見董遠方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的眼裡、心裡。
送走方慶黎一行後,省委書記江毅榮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原地,與省長宋新國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目光轉向了正準備上自己車的李偉。
“李偉同志。”
江毅榮的聲音不高:
“坐我的車,我們一路,路上說幾句。”
李偉心頭一緊,知道“秋後算賬”來了。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應了聲“好”,便低著頭,快步走向江毅榮那輛牌照特殊的黑色轎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寬敞,但此刻卻顯得格外逼仄。
空調吹出涼爽的風,卻吹不散他背脊上瞬間冒出的又一層冷汗。
車子平穩啟動,駛離儀式現場,向著市區方向開去。
江毅榮靠在後座,閉目養神了片刻,車廂裡一片壓抑的寂靜,只有引擎低沉的運轉聲。
終於,江毅榮睜開眼,沒有看李偉,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如錘:
“李偉同志,今天儀式上發生的事,我不想多說什麼。那是你們唐海市委班子內部需要消化和處理的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但話裡的意味卻陡然加深,“我想跟你談的,是另一件事。”
李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喉嚨有些發乾。
江毅榮緩緩轉過頭,目光如探照燈般落在李偉臉上,那目光並不嚴厲,卻有著穿透一切的銳利和洞悉一切的沉靜。他緩緩問道,語速很慢,彷彿每個字都經過掂量:
“萬家留下的那個東西……那本所謂的‘百官行述’,你……是不是早就得到過一份?”
“轟——”
李偉只覺得腦袋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耳邊嗡嗡作響,渾身的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急速褪去,留下一片冰涼的麻木和更強烈的戰慄。
冷汗,真正的、冰冷的汗水,瞬間浸透了他貼身的襯衫。
這是個致命的問題!一個直接觸及他政治生命核心、甚至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危險的問題!
承認?那意味著他早就掌握了足以撼動唐海乃至更高層面一大批幹部的把柄,卻隱匿不報,甚至可能……利用它做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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