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安市位於唐北區北部,背靠連綿的丘陵,這裡是唐海市傳統的重工業基地,鋼鐵、水泥產業根基深厚,規模龐大的國有鋼廠和數家大型水泥廠構成了其經濟骨架,在這之外也分佈著不少小型民營鋼鐵廠和水泥廠。
這些是董遠方在進行產業結構調整時,暫時沒有顧及到的一些民營企業。
得益於這些“鐵疙瘩”和“灰罐子”,玉安市的財政收入明顯優於唐海其他農業縣或基礎薄弱的縣區,城鎮職工的工資水平和區域人均可支配收入,也比其他縣高出一大截,算是唐海下屬區縣中“家底”相對殷實的一個。
然而,這份殷實背後,代價沉重。
玉安市最大的、也是最棘手的問題,便是觸目驚心的環境汙染。
常年累月的粗放式工業發展,給這片土地留下了難以癒合的生態傷疤。
民間流傳著苦澀的順口溜:
“沒有一隻鳥能飛過玉安,也沒有一條魚能遊過玉安”
空氣和水體汙染的嚴重性,並非完全誇張。
玉安的天空常年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和粉塵味,流經市區的幾條河流,早已顏色異常,散發著異味,魚蝦近乎絕跡。
上面的環保督察從未放鬆,多次發起“整治違法排汙企業保障群眾健康環保專項行動”。
就在去年董遠方調任唐海前夕,玉安市還在上一輪全國性的“環保風暴”專項檢查中被點了名,作為負面典型通報,相關企業被要求停業整頓,市領導也做了檢討。
可“風暴”一過,監管稍有鬆懈,那些被暫時關停或限產的小鋼鐵廠、小焦化廠、小水泥廠、小煤炭洗選點,便如同生命力頑強的野草,在利益驅動下“春風吹又生”,紛紛死灰復燃,偷偷生產,肆意排汙。
它們規模不大,但數量眾多,佈局分散,環保設施要麼簡陋,要麼乾脆沒有,治理難度極大。
此時的環保局,在玉安市諸多實權局委中,仍屬於典型的“弱勢衙門”和“冷板凳”。
要錢沒錢,要權沒權,人員編制緊張,執法車輛老舊,面對那些有地方保護傘或者乾脆耍無賴的小企業,常常是“檢查時關門,走後冒煙”,罰單難開,執行更難。
市信訪局和市長熱線這一年來,關於玉安市空氣惡臭、汙水橫流、粉塵擾民的投訴絡繹不絕,環保局也三番五次下去督導、發整改通知,但收效甚微,問題始終得不到有效解決,陷入“投訴-檢查-暫時收斂-再投訴”的惡性迴圈。
其中存在的利益輸送和地方保護,不言而喻。
董遠方一行抵達玉安市時,已是下午。
與樂南縣的冷清破敗截然不同,玉安市區街道寬闊,樓房也比其他縣顯得高些、新些,車流人流明顯密集,透著一股工業城鎮特有的粗糲與喧囂。
玉安市市委書記邱少舟、市長魏斯年,早已率隊在市委市府大院門口迎候,規格齊整,笑容滿面。
寒暄過後,邱少舟熱情地介紹起晚上的安排:
“董市長,各位領導一路辛苦!我們已經在玉安迎賓館略備薄宴,為各位領導接風洗塵,還請務必賞光!”
玉安迎賓館是玉安市最好的酒店,新建不久,裝修豪華,在當地是最高檔的接待場所。
聽說晚宴安排在那裡,而非通常使用的市委招待所食堂,董遠方臉上那慣常的、淡淡的微笑幾不可察地收斂了一絲,掠過一絲不悅,但他並未當場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邱書記、魏市長費心了。”
邱少舟見董遠方沒有反對,心中一定,轉身便對跟在身後的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低聲叮囑,語氣帶著慣有的權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