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門檻太高了,高到把很多有夢想、有技術、有衝勁的年輕人擋在了門外。
他們只能去那些沒人願意去的地方,從零開始,一點一點地熬。
董遠方是學歷史出身,本科讀的是歷史學,後來在職讀了碩士和博士,方向都是經濟管理。對工業材料這個東西,他基本上是一竅不通。
什麼碳纖維、什麼T系列、什麼複合材料,這些名詞他在資料裡見過,在彙報裡聽過,但要他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他做不到。
這是他的短板,他心裡清楚。
但他有一個本事,看得懂資料,分得清輕重。
一份資料擺在他面前,他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抓住最核心的資訊,判斷出這件事值不值得花時間。
谷山新材料的資料不算厚,十幾頁紙,大部分是企業的基本情況、技術路線、產品引數和發展規劃。
董遠方一頁一頁地翻,目光在一些關鍵資料上停留,在腦子裡快速地進行著比對和判斷。
翻到第五頁的時候,他的目光被一段文字盯住了。
“碳纖維,T700級以上,目前完全依賴從倭國進口。進口價格:超過100萬元/噸。”
董遠方抬起頭,看著劉志遠,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高質量的碳纖維,我們主要從倭國進口,價格還這麼貴?”
劉志遠點了點頭。
他看出董遠方對這個話題產生了興趣,緊張的情緒慢慢被一種專業上的興奮取代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董遠方旁邊,指著材料上的資料,開始解釋,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
“主任,這裡面有兩個問題。一個是價格問題,一個是安全問題。”
“先說價格。碳纖維的生產成本,主要是原絲成本、預氧化成本、碳化成本和一些輔助費用。我們做過測算,如果技術成熟、工藝穩定、產能達到一定規模,T700級碳纖維的噸成本,完全可以控制在20萬元以內。也就是說,成本不到20萬一噸。”
“但我們現在從倭國進口,價格是100萬到120萬一噸。這不是因為倭國的成本高,而是因為人家壟斷了這個市場。全球高階碳纖維的產能,主要掌握在倭國和美利堅的幾家公司手裡。我們沒得選,人家說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董遠方聽著,臉色沉了下來。
中間80萬的差價,不是技術成本,是壟斷溢價。
這筆錢,每一分都流進了別人的口袋。
“第二個問題,更嚴重。”
劉志遠的聲音低了一些,但語氣更重了:
“高階碳纖維如果不能自足,我們時刻面臨著被卡脖子的風險。禁運、斷供、限價、卡產能——人家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今天賣給你100萬一噸,明天不高興了,不賣了,你找誰去?”
“而且碳纖維這個東西,不是普通商品。”
劉志遠越說越進入狀態,聲音不知不覺大了一些:
“軍工、航空、航天、風電、新能源、高階汽車、高階裝備等等,哪一樣離得開碳纖維?戰鬥機要用碳纖維減重,大飛機要用碳纖維做結構件,風電葉片要用碳纖維增加強度,新能源汽車要用碳纖維降低能耗。可以說,沒有高階碳纖維,這些產業的上限就被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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